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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源: 天主教沧州(献县)教区网站
 作    者: 卢云著
 发表日期: 2009/4/22 19:26:00
 阅读次数: 3701
 文章标题: 精品原创好书分享 → 浪回头——一个归家的故事之一
 查看权限: 普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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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文:
浪回头——一个归家的故事之一

半瞎、面露慈怜的父亲,伸出手,坚定温柔地拥着沧桑、衣衫褴褛的小儿子:一旁站着的是双手抱紧交叉胸前、神色怀疑不悦的大儿子。画家林布兰让圣经中“浪子回头”故事,鲜明生动地跃上画布。

经过一百年,作家卢云与画偶然相遇,开启了漫漫的心灵之旅。到底谁是真正的浪子?是挥霍游荡的小儿子?是怀怨生气的大儿子?是你(妳)?抑是我?到底人心灵深处真正渴望的是什么?人如何能归回真正的属灵天家,与天父同享欢喜快乐?

在本书中,卢云说不论是大儿子或小儿子,回到属灵天家的唯一途径,也是天父对我们每个人的期许:“成为父亲(或成为母亲);拥有天父的慈爱心肠,像祂一样完全”。就让我们进入“浪子”的世界,一起寻回归家的路。 

 

一个人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对父亲说:“父亲,请你把我应得的家业分给我。”他父亲就把产业分给他们。过了不多几日,小儿子就把他一切所有的都收拾起来,往远方去了。在那里任意放荡,浪费赀财。

既耗尽了一切所有的,又遇着那地方大遭饥荒,就穷苦起来。于是去投那地方的一个人;那人打发他到田里去放猪。他恨不得拿猪所吃的豆荚充饥,也没有人给他。他醒悟过来,就说:“我父亲有多少的雇工,口粮有余,我倒在这里饿死吗?我要起来,到我父亲那里去,向他说:父亲!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从今以后,我不配称为你的儿子,把我当作一个雇工吧!”于是起来,往他父亲那里去。

相离还远,他父亲看见,就动了慈心,跑去抱着他的头项,连连与他亲嘴。儿子说:“父亲!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从今以后,我不配称为你的儿子。”父亲却吩咐仆人说:“把那上好的袍子快拿出来给他穿;把戒指戴在他指头上;把鞋穿在他脚上;把那肥牛犊牵来宰了,我们可以吃喝快乐;因为我这个儿子是死而复活,失而又得的。”他们就快乐起来。

那时,大儿子正在田里。他回来,离家不远,听见作乐跳舞的声音,便叫过一个仆人来,问是什么事。仆人说:“你兄弟来了;你父亲因为看他无灾无病地回来,把肥牛犊宰了。”大儿子却生气,不肯进去;他父亲出来劝他。他对父亲说:“我服事你这多年,从来没有违背过你的命,你并没有给我一只山羊羔,叫我和朋友一同快乐。但你这个儿子和娼妓吞尽了你的产业,他一来了,你倒为他宰了肥牛犊!”

父亲对他说:“儿啊,你常和我同在,我一切所有的都是你的;只是你这个兄弟是死而复活,失而又得的,所以我们理当欢喜快乐。” 

(路加福音15132

 

自序:

与一幅画的因缘际会

当年看到一幅挂画,是林布兰(Rembrandt)的“浪子回头”的特写。谁知道看似微不足道的际会,竟然设定了一场漫漫的属灵探索;使我对自己的服事有了新的认识,也给我新的力量,活出我的使命。这场探索的核心是:一幅十七世纪的画作与其画家,初世纪的一则比喻与其作者,还有一个寻索生命意义的二十世纪人。

故事开始于一九八三年,法国车斯里村(Trosly)的秋天。我当时有几个月时间在一个叫“方舟”的团体,那里是智障人士的希望之家;由一位加拿大人范尼云(Jean Vanier)创立。车斯里,只是遍布世界的九十处方舟团体之一。

有一天去“方舟”的资料中心,看朋友蓝德莲。两人聊天的时候,我无意间看见门上的一张大海报。上面有个老人身着红袍,温柔地碰触着跪在身前衣衫褴褛的孩子。我看得竟放不下眼;两个人物的亲昵,红袍的温暖,男孩衣袍呈显金黄,还有包围着两人的深邃光芒牵引着我。但最令我变栈的是人物的手——老人的手——触摸男孩的肩膀,也触及我心中从未被人触及的角落。

       猛然发觉自己并没有在听德莲说话,就对她说:“跟我讲讲这张画吧。”德莲答道:“那个啊,是林布兰‘浪子回头’的复制海报。你喜欢吗?”我还盯着看,良久才喃喃地说:“好美,但不只是美……看得你又想哭又想笑。……我说不出感觉,可是心却抽痛。”德莲说:“或许你该自己有一张。在巴黎可以卖得到。”

“没错,”我说:“我一定要有自己的一张。”

第一次看见“浪子回头”这张画,我刚结束在美国六周之久的巡回演讲,呼吁教会团体尽其所能停止中美洲内战。我精疲力竭,累得半死,几乎都走不动了;我焦躁、孤单、烦乱、心灵贫乏。巡回当中,我觉得自己是为公义、和平奋战的勇士,无惧地面对黑暗。可是结束后,我觉得自己像个柔弱的孩子,只想爬回母亲的膝上哭一场。喝彩、咒骂的群众一离开,我立即体会到绝然凄凉;当时若有什么引诱让我情绪、身体得歇息,我一定中计。

我是在这种情况下,在德莲的办公室门上初见林布兰的“浪子回头”;心头不禁狂跳。漫长的抛头露面之后,父子的轻柔拥抱表达了我当时渴望的一切。我就是那旅途劳顿的儿子,只想被父亲抱一抱;我在寻找安全无虞的家。回家的儿子就是我,我只想作那回家的儿子。我处处迁徙已久:争议、恳求、警诫、劝慰。如今,我只渴想有个地方安然憩息,有归属、回家的感觉。

那以后发生了很多事。即使我已不极度疲乏,重回讲学、旅游的生活,林布兰描绘的拥抱已经□刻于心灵,远非任何情感的词汇能形容。这幅画把我带到生命的深处,远超乎生活忙碌的起起伏伏,也代表了人心不止息的想望:渴盼落定行脚、安然无虞,并且有个长久的家。忙着与多人周旋,处理多种问题,在多处都是要角,居此之际,浪子重回家园的念头一起留在心里,在我的属灵生命越来越见分量。由林布兰的画作引发,想要有个长远的家;这种想望越来越深,越来越强,使得画家竟成为我可靠的同伴与向导。

从初见林布兰的海报两年挌,我辞了哈佛大学的教职,回到车斯理的“方舟”,住了整整一年。这次,是要决定我是否要受召在“方舟”与智障的人一同生活。那转变的一年里,尤其觉得与林布兰的“浪子回头”格外亲近。我到底是在寻找一个家!而这位荷兰同胞(译注:林布兰是荷兰人),成了我特别的友伴。那年结束前,我已决定以“黎明之舟”为我的新家,加入它在多伦多的组织“黎明之家”。

画 作

就在我准备离开车斯里前,友人马伯璧与妻子邀我到苏联旅游。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我可以看到那幅画了。”从我迷上这幅名作,就知道原画由凯瑟琳大帝于一七六六年收藏在圣彼得堡的隐士园艺术馆。革命后该城改名为列宁格勒,最近又恢复原名称。那幅画还在原处;从没梦想拥有第一手资料,去认识这个影响我的思想、情感、感受甚深的国家;但是想到能有机会坐在显露了我心中渴望的画作前一探究竟,欲睹苏联真貌的期盼就一点也不足为道了。

从启程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长远以“方舟”为家的决定,与苏联之旅有密切的关联——这个关联,我敢确定就是林布兰的“浪子回头”。我隐约觉得亲睹这幅画,能让自己经历前所未有的重返家园的奥妙。

筋疲力竭地讲完学回到一处安歇的地方,就是回家;离开老师、学生的世界,住进为智障人士成立的团体,就是回家;到一个用高墙森严的守卫将自己与世界孤立的国家,与她的人民见面,也可说是一种回家的样式。除此以外,也超乎此;“回家”于我是步步走向展臂等待我、想要永远的怀抱我的祂。我知道林布兰深深了解这灵里的重返家园。我知道,当林布兰画浪子回头时,他的生活经历,一定使他深深明白了何为真正、永久的家。我觉得如果进入林布兰描绘的父与子、神与人、怜恤与痛苦的爱中,我就能识透生与死。我隐然盼望,有朝一日借着这个这幅画作能道尽我对爱的观感。

人在圣彼得堡是一回事;有机会在隐士园静静揣想“浪子回头”又是另一回事。待我看见等着进博物馆的人潮,不由得焦急起来。我怎能看到最想看的那幅画?而又能看多久呢?

还好,我的忧虑得以解脱。我们在圣彼得堡的正式行程结束后,伯璧的母亲马苏珊女士(Suzanne Massle)那时住在该地,邀我们到她的家住几天。女士是俄国文化、艺术的专家。她的著作《黄鹂之境》(The Land of the Firebird),对这次旅游的事前准备助益匪浅。我问她:“我到底怎么能就近观赏‘浪子回头’呢?”她说:“卢云,别着急。我一定会让你看到你心爱的作品,而且让你看个够。”

在圣彼得堡第二天,女士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这是我的好朋友艾力士·布连兹夫的电话。找他,他会帮忙你看见你的‘浪子回头’。”我立刻打电话,艾力士以略带口音的英文一口答应,约我在非观光客入口的侧门见面。

一九八六年,七月二十六日,星期六,下午两点半,我沿着涅瓦河,经过隐士园的正门,找到艾力士指示我的门口。有位坐在一张大桌前的人,让我打电话找艾力士。不多久,他出来迎接,态度极其和善。他带我穿过华丽的长廊,优雅的阶梯,到了观光客游览不到的角落。那里个天花板很高的长形房间,看起来像以前的画家工作室;四处堆放着画作。中间有几张大桌子与椅子,堆满了东西和纸张。我们坐了不一会儿,就看出艾力士是修复部门的主管。他极其和善,并且对于我想要花时间看林布兰的作品深感兴趣;只要我需要,他都愿意帮忙。他立刻带我去看“浪子回头”,并且告诉守卫不要打扰我,让我在那里。

我来了;正对着三年来朝思暮想的画作,深受其华严震慑。它的尺寸比实物大;丰润的红色,棕色,黄色;阴暗的后景,亮丽的前景,尤有甚者,所有的光亮环抱着父子二人,四周又有四个神秘的旁观者,这一切都远出乎我意料。我曾想过,原作品是否会叫我失望;事实正好相反。这幅画的高华与丰采似乎使周遭的每样东西退居幕后,也完全擒获了我。来到这里,的确是回到家了。

很多观光团随着导游快速地来去;我坐在画前的一张红绒椅,就这么看。现在看的是真品!不仅有父亲拥抱着归家的儿子,还有大儿子与其他三个人物;这是张巨大的油画,八尺高,六尺宽。我花了好一段时间只是叫自己体认自己已经在那里,只是慢慢品味自己确是身处梦寐已久的作品前,单单享受我是独自一人在圣彼得堡的隐士园,观赏“浪子回头”,爱看多久也没关系。

这幅画的位置再理想不过了;墙上有扇窗以八十九度的斜角,将充足的光线映照在画上。坐在那里,我发觉光线随着下午时间益见饱和,耀眼。四点钟,太阳又以不同的光芒笼罩画面,而阴暗的陪衬人物——早上看来还模糊——似乎走出了黑暗的角落。夜色将近,阳光益发金金闪耀。父子二人的拥抱也更加强烈,深沉,而旁观者似乎更直接地参与这复合、赦免、心灵得医治的场面。我渐渐体认到,每一光影变化都是一幅不同的“浪子回头”,而我为这自然与艺术的水乳交融,看得出神良久。

等艾力士再现身,两个多小时已经不知不觉溜走。他笑容亲切,并作出鼓励的手势,提议我去喝杯咖啡,小憩片刻。他带我穿过雄伟的庭堂——多为旧时沙皇的避寒行宫——回到刚才去过的工作室。艾力士与同事已经准备了满桌的面包、乳酪、甜点,请我都尝尝看。当初想要静观“浪子回头”,却做梦都没想到能与艺术馆修复艺术品的君子喝下午茶。艾力士与同事把他们对林布兰作品的了解倾囊相授,也很想知道我何以对这幅画如此着迷。听了我属灵角度的观察与反思,他们既讶异也有些不解,不过听得很专心,一直要我多说些。

喝完咖啡,我又回到画前留连了一小时。直到守卫与清洁工毫不含糊地让我知道:艺术馆要关门,我待得够久了。

四天以后,我又去看了一次“浪子回头”。那次发生了很有趣的事,非写出来不可。由于晨光照在画上的角度,使得光漆散出搅扰视线的光泽。所以,我就把一张红绒椅挪到反照不出光泽的角度,好再清楚看到画中人物。有个年轻守卫,戴着帽子,身着类似军装的制服,看见我竟如此放肆地随意搬动椅子的位置,非常生气。他走过来,以一连串的俄文和世界通用的手势,命令我把椅子搬回原处。我指着太阳和画布,试着向他解释搬椅子的原因,可是白费力气。我只好把椅子搬回原处,然后坐在地板上。但是,守卫却更恼怒。我比手画脚地试着要他同情我的烦恼;守卫就要我坐在窗下的暖气机上。那里角度不错。不过有个馆内解说员带着大群人走过来,严词命令我下来坐在红绒椅上。守卫见状又非常愤怒,用了大堆话语和动作告诉解说员,是他要我坐在暖气机上的。

解说员好像不服气。不过,他还是决定重新招呼那批观光客;他们正在看林布兰的作品,猜测人物的大小。几分钟后,艾力士来探望我。守卫立刻走上前,两人谈了很久;守卫显然在说明出了什么状况。可是讨论得太长,我竟然担心起会有什么意外。然后,艾力士突然离开。我一时感到很歉咎,招惹这般麻烦,恐怕他生我的气。不过,十分钟后,艾力士又回来,还拿了一把四脚漆金的红绒椅;特别为了我!他咧开嘴笑,把椅子放在画前,招手要我去坐。艾力士、守卫与我,三人都笑了起来。我有了自己的椅子,不再有人不同意。突然,事件事变得很滑稽。三张空椅子,不容人搬动;然后从行宫其他房间搬来的这张华美扶手椅,却任我随意搬动。多么豪华的官僚!我想如果画中人目睹整个经过,也会与我们同笑吧。我无从知道。

我总共用了四个多小时看“浪子回头”,记下了导游与观光客的话,阳光强弱的不同效果,以及我内心深处的经历。我越来越溶于耶稣讲过,林布兰画过的这则故事。在隐士园度过的珍贵时刻,有朝一日可会开花结果?

事 件

造访隐士园几个礼拜后,我就抵达多伦多“方舟”的“黎明之家”担任牧职。虽然我已经用一年弄清楚自己的服事路向,辩明天主是否呼召我与智障人士一同生活,我还是担忧,怀疑自己能否胜任。我以前并没有多花心思在智障问题;恰恰相反,我的焦点一直是大学生与他们的问题。我会讲课,写书,如何有条有理的讲解,如何定标题、小标题,如何建构理论,如何分析;我根本不知道如何与那些不会说话的人沟通。事实上,就算智障人士能够说话,也对逻辑辩证,立论充足的意见没什么兴趣。如何向这些以他们的心,不是以他们的脑聆听的人宣讲福音,我就知道得更少。

我于一九八六年八月来到“黎明之家”,深信这是无误的抉择,不过心里仍满了对前路的不安。尽管如此,我深信在课室待了二十多年后,如今要信得过神以其特有的方式爱心灵贫穷的人;即使我没什么给他们,他们却能给我很多。

抵达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好角落把“浪子回头”挂起来。我的工作间很理想;不论我坐下读书、写东西、谈话,都能看见那幅画。父子间那不可思议的拥抱,后来成为我灵程中密切的一部分。

从我去过隐士园后,对画中的另四个人物知道得更多。两男两女,佇立在光晕四周的空间,父亲喜迎归家的儿子之处。他们的眼神让人好生疑惑;究竟,他们对所见的场面有何感受、想法?这些旁观的人,引起了各种解释。当我省思自己生命的旅程,愈发觉得自己长久以来都在扮演旁观者的角色。我经年在属灵生活的各方面指导学生,帮助他们明白属灵生活的重要。可是,我自己可曾敢走进中央,跪下,让饶恕的天主拥我入怀?

表达意见,设定立场,辩明立场,或釐清眼界,这类单纯的事向来都给我掌控在握的感觉。通常,我若能掌握得住事理不明的情况,就能心觉安然,如果甘冒自己受情况掌控的脸,心就安定不了。

当然,也有祈祷、静修,或与属灵成长者交谈频繁,但是我从未完全撇弃旁观的角色。虽然心底渴望能成为圈里人往外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选定外人的位置,由外朝内观望。有时是好奇地观望,有时是嫉妒地观望,有时是焦躁地观望,偶尔也有柔情地观望。但是,放下安全、重要的旁观位置,似乎是纵身跃入茫茫的未知境界。我很想控制自己的灵程,至少仍旧能预估一些成果;撇弃旁观的安全,成为软弱的归家儿子,简直太不可能了。教导学生,传授历世历代对耶稣的言行提出的诠释,披露先贤选择的灵程,就好像画中旁观的四个人,默观那只应是天上的拥抱。站在父亲身后的两个妇女有远有近,坐着的男人凝望空间、眼光游移不定,高大直立的男人则不为然地看着眼前平台上的情景——他们代表各种不愿置身的态度。淡淡、好奇、发呆,或专心观察;有人凝望,有人观看;有人站在背景里,有人靠在拱门上,有人两手交叉席地而坐,或站立彼此紧握着手。我对这些内里或外在的态度再熟悉不过了。有些看来比较自在,但是所有的人都没有直接参与在这场父子的重逢中。

从在大学教书到与智障朋友同住,至少朝着父亲拥抱屈膝的儿子那座平台上迈前了一步。那是光明、真理、爱心之处;是我极想去,临之也情怯的地方。在那里我将得到一切我想望的,一切我曾希冀的,一切我将需要的;在那里我也必须放开我紧握在手的。在那里我迎头看见:真正地接受爱、赦免与痊愈,远比付出更为艰难。在那里不再是赚取、配得、犒赏;那里是全然降服、全然依靠之处。

我到“黎明之家”不久,有个叫林妲的年轻美丽的女孩,搭着我的肩膀说:“欢迎。”林妲有唐氏症。她对每个新来的都这么说,而且满怀爱心与坦然的信心。可是我怎能受她拥抱?林妲与我素昧平生,毫不知道我来“黎明之家”以前是做什么的;她从未撞见我的黑暗面,也未发掘我的光明角落;她从未读过我写的书,听我演讲,也未曾与我好好地谈过话。

所以我大可以笑一笑,说她可爱,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或是林妲正站在那个平台,以她的手势说:“上来,不要怕羞。你的天父也想拥抱你!”不论是林妲的欢迎、伯璧的握手、葛瑞革里的笑容、亚当的沉默,或是雷蒙的言词,我每次似乎都在取决,到底要“解析”他们的表态意所何指,还是单单当作是更上一阶,更亲近一点的邀约。

在“黎明之家”的日子并不容易。我经历了许多内心的挣扎,也尝到精神、情感,与灵里的痛苦。但是没有,绝对没有一样蕴含着已经到家的感受。从哈佛到“方舟”只不过是一小步,由旁观者变为参与者,由批判者变为悔改的罪人,由传授爱的老师变为被爱的人。我丝毫不明了回家的旅程有多艰辛。我不明了自己的抗拒心有多根深蒂固,而“恍然彻悟”、屈膝任泪水奔流会有多心折。我不明了置身林布兰画作所描绘的重大事迹有多困难。

趋向画作中央的每一小步,都像是达不到的一项要求:再次要求我放开掌控的意欲,再次撇弃预知生命的渴望,再次捻息不知这一切导向何方的的恐惧,再次降服于不止息的爱。我知道,自己若没有经历无先决条件的爱,就永远活不出最大的爱的诫命。从传授爱到让自己被爱的历程,远比我所理解的漫长。

异 象

自我来到“黎明之家”所发生的事,多数记在日记里、笔记本上。可是若要以原貌示人,并没有多少合适的能与他人分享。用词太粗糙、太喧嚣、太“血淋淋”、太赤裸。现在时机成熟,我能够回顾那些翻腾的日子,以比当时更客观的态度描述那引起那一切心灵争战的地方。我还是不能完全自在地依偎在天父安适的怀里;从多方面看,我还正朝着中央移动。我还是像那个浪子:外游,准备演讲,期想到了天父的家,人进什么景况。但我确实已在回家的路上;我已经离开远方,又感受到爱就在身旁。所以,我能够分享自己的故事,其中的盼望、有光亮、有安慰。我过去几年的生活是故事的一部分,不是困惑与绝望的经过,而是走向光亮的旅途点滴。

林布兰的画在那段时期里,一直在我心头上。我换了很多地方悬挂:办公室、教堂、“清泉”(“黎明之家”的祈祷屋),或在外,我演讲时多次提起这幅画:对智障的人与他们的帮手、对牧师与神父,或形形色色的人。我越讲“浪子回头”,我越看作是我个人的图画;上面不仅有天主想要讲给我听的故事精髓,也有我想要讲给天主、讲给人类的故事精髓。全部的福音尽在其中,我的全部生命尽在其中,我全部朋友的生命尽在其中;这幅画已成了一扇奥妙的窗,我能够跨过,进入神的国度。这又好像一扇巨门,我能够穿越迁至生命的彼岸,再回头观望此岸的人与事,观望那拼织成我生命的各色奇特组合。

多年来我仔细观察人生百态,想要瞥见天主:孤独与爱心,悲伤与喜乐,仇恨与感恩,战争与和平。我寻求了解心灵的起伏,辨识出只有称作爱的天主才能满足的饥渴。我设法找出超乎片刻的长久,超乎现时的永恒,超乎惊惧畏缩的完全的爱,以及超乎人间悲情炎凉的属天慰藉。我不时指陈,渴望跨越生命的有限,晋身那更大、更深、更广、更美,超乎人所思所想的境界;也不断地说,这境界现今就看得见,听得见,摸得着,只要你肯相信。

我在“黎明之家”的日子,踏进了前所未至的内心世界。那是神停留之处,是我被普爱众生的父亲拥抱之处。祂提名呼唤我,说:“你是我的爱子,我喜悦你。”这也是我亲尝不属这世界的喜乐与平安之处。

这地方一直在那里。我早已知道那是恩典的泉源;然而,我总是不得其门而入,不能真真实实地住在那里。耶稣说:“爱我的人必遵守我的诫命,我父也必爱他,我们要到他那里,以他为家。”(译注:若望福音1423节自译)这句话一直铭记在心。我是天主的爱啊!但是要体验这番话的真切却非常不容易。没错,天主居住在我最深处的内心世界,可是我怎能呼应耶稣的呼召“以我为家,正如我以你为家”(若154)?天主的邀约清楚明显:在天主以为家的地方为家。这是最艰难的属灵挑战,看起来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我的心思、感受、情绪、热望,常常远离天主选择为家的地方。回家,留在天主的居所,倾听真理与爱的话语,的确是我最怕的旅程,因为我知道天主是忌邪的恋人,祂要的是我整个人。我什么时候才准备好接受这种爱?

天主自己指示了方法。在“黎明之家”的日子,濒受情感或身体危机的干扰,所以只好更以九牛二虎之力试着回家,试着在寻得见天主的地方寻见天主——我的内心圣所。我不敢说已经到家了;这一辈子都不能,因为寻见天主的路途超乎死亡的界限。这虽然是漫长、耗神的旅程,但沿途也充满惊喜,叫我们浅尝抵达最终点的滋味。

第一次看见林布兰的画,不像现在这么熟悉天主在我里面的家。但是我对父亲拥抱儿子的浓情令我知道,自己正拼命寻找一个地方,一个像画中的年轻人被安然怀抱的地方。当时我不能预见需要做什么才能走近那个地方;为着事先不知道天主在我身上的计划,心存感恩。但是,为了经过内心的痛苦,内心开辟了新天地,我亦常常感恩。如今,我有个新使命:就是从那新天新地传讲、书写,传送回我自己生命里的多方天地,以及别人汲汲营营的生命。我必须跪在天父面前,将耳朵贴近天主的胸膛,不受打扰地聆听祂的心跳。然后,然后我才能小心、温柔地道出所听见的。现在我知道,要从永恒向今时传述,从长久的喜乐向我们在世的短暂生命传述,从爱之家向惧怕之家传述,从天主的居处向人的住所传述。我深知使命之艰巨,但我亦坚信这是惟一的道路。大家或可称此为“先知的”异象:以天主的眼目看人世。

这对于凡人如我实际可行吗?更要紧的是:这真的是我的选择吗?这不是形而上的问题,而是使命的问题。我受召进入我生命里的圣所,也是天主所选择的住所。到达该处的惟一途径是祈祷,不住地祈祷。众多争议、众多痛苦可以釐清前路;但我确信,只有藉着不住祈祷,才能登堂入室。

 

前言:

大儿子、小儿子、父亲

看到“浪子回头”那年,我的属灵历程可分为三个阶段,此也建构了我的故事。

第一个阶段是作小儿子的经历。长年在大学执教,密切参与中南美时事,颇令自己迷惘。我投身各种运动,离家遥远,遇见生活方式、理念形形色色的人。然而到头来,觉得流离疲惫。看见画中父亲如此温柔地触摸小儿子的肩膀,拥他靠近心怀,深觉自己就是那个迷失的儿子,想要回家,像他一样被拥入怀。长久以来,我以为自己是返家路上的小儿子,期待父亲迎迓的那一刻。

然而,我的观点出其不意地转变了。先前走投无路的感觉使我深深认同小儿子;自从去了法国与圣彼得堡的隐士园艺术馆后,这种感觉已经退居意识的幕后。我决定加入多伦多的“黎明之家”,因此觉得比先前忠实些。

属灵旅程的第二个阶段,是由一位朋友引发的。英国来的葛维耿自去年起,成了知我甚深的挚友。有天晚上,与他谈起林布兰的画。维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更觉得你更像大儿子。”就是这句话,为我内心开辟了一方新天地。

坦白说,我从没有认为自己是大儿子;但是,经葛维耿当面挑明,无数念头掠过我脑海。首先,我确实在家中排行老大;就凭此简单的事实,我觉悟到自己一直过着肩负责任的生活。从六岁起,我就想作神父,从未改变过心意。出生、坚信、洗礼、按立,都在同一间教会。我向来顺从父母、老师、主教,还有我的天主。我从没有迷失于跷家、浪费金钱时间或追求感官享受,也没有迷失于“淫荡醉酒”(路2134)。我一生都是负责、守成、顾家。即使如此,其实我跟小儿子一样迷失。突然,我以崭新的角度审视自己,看出自己的嫉妒、怒气、多疑、固执、阴郁,尤有甚者,不易察觉的自义。我发现自己多么地会抱怨;思想、感受中夹杂了何其多的憎恨。我一时百思不解:我自么会把自己比作小儿子。我确实是大儿子,虽然毕生“留在家”,却与小儿子一样迷失。

我在父亲的农田辛勤工作,却从未完全体会在家的喜乐;非但不为自己得到的好处感激,反而变得愤恨:嫉妒弟弟、妹妹出去瞎闯,却被欣喜地迎接回来。在“黎明之家”头一年半,维耿那句明察秋毫的话,不断指引着我的内在生命。

然而,之后还有更多的经历。庆祝按立神父三十周年后的几个月,我逐渐落入极黑暗的内心世界,体验了内心无边的痛,甚至到了不堪留在所属团体的地步。我只得离开,找别人帮助我度过这场挣扎,直截了当地医治我的内心创伤。我只带了几本书,都是有关林布兰与浪子回头比喻的书。我住处偏僻,远离友人、团体;读到了这位荷兰画家一生坎坷地走过困苦历程,终至完成这幅杰作,给我很大的安慰。

我花了不少时间看他在落魄、梦醒、悲伤时创作的精彩画作,也明白了那几已失明的老人以全然饶恕、慈怜的手势抱着儿子,是如何从林氏的画笔下出现。人必得在生命旅程中死过无数回,流过无数泪水,方能绘出如此谦逊的神的肖像。

也就是经历无边的内心痛苦之际,另在一位朋友道出我极需的一句话,开启了属灵历程的第三个阶段。莫诗丽自七○年代即加入“黎明之家”,也多亏了她的出力我才加入,而且在我有困难的时候支援我、鼓励我:只要能得到内心的自由,无论多大的苦都要捱过去。我“隐居”的当儿,她来看我,谈起“浪子回头”,她说:“不管你是大儿子或小儿子,你受召是要成为父亲。”

她的话有如晴天霹雳!几年来与这幅画朝夕共处,看老人拥抱儿子,我从未想到:父亲的角色,才能完整地诠释我终其一生的使命。

她不容我辩解,又说:“你一辈子在找朋友;从我认识你,你就不停地寻找人的关爱;你对一大堆事情有兴趣;你四处找人注意、赏识、肯定你。该是发挥你真正使命的时候了——作一个父亲;迎接子女回家,不质问他们任何问题,不求任何回报。看看画里的父亲,就会知道你受召的位分是什么。在‘黎明之家’,我们以及你周遭的人,大多数不需要你作朋友,甚至不需要你作友善的弟兄。我们需要你作父亲,发挥真爱的权柄。”

望着身穿红袍的胡须老人,很不甘心把自己想成那个模样。我颇能认同花天酒地的小儿子与忿忿不平的大儿子;可是像那个老头子,不怕失去什么,因为已经失去了一切,只有付出,这念头令我惊怕不能自已。不过林布兰六十三岁过世,我的年纪与他相近,而不是与那两个儿子相近。林布兰愿意把自己摆在父亲的位分,我又有什么不能?

受莫诗丽激策,也过了一年半,我逐渐寻得属灵的父亲。这是场缓慢、艰辛的过程,有时也想就一直作儿子,永不变老。然而,我已品尝孩子回家,以饶恕、祝福的手势欣喜若狂地抱住他们的喜乐。如今,我也略微知道,如何作过不质问、单单想要迎接孩子归家的父亲。

自从我第一次看林布兰的海报,生活的林林总总不仅激发起写这本书的灵感,我也从其中得窥本书的结构。首先我要思考小儿子,然后大儿子,最后是父亲;因我的确是小儿子,也是大儿子,也正要成为父亲。若你也愿意亲自踏上这趟属灵旅程,我衷心祈盼,你也能在内心不仅寻见迷失的天主的儿女,也能寻见兼为慈父、慈母的天主。

 

小儿子对父亲说:“父亲,请你把我应得的家产分给我。”他父亲就把产业分给他们。过了不多几日,小儿子就把他一切所有的都收拾起来,往远方去了。在那里任意放荡,浪费赀财。

既耗尽了一切所有的,又遇着那地方大遭饥荒,就穷苦起来。于是去投靠那地方的一个人;那人打发他到田地里去放猪。他恨不得拿猪所吃的豆荚充饥,也没有人给他。他醒悟过来,就说:“我父亲有多少的雇工,口粮有余,我倒在这里饿死吗?我要起来,到我父亲那里去,向他说:父亲!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从今以后,    我不配称为你的儿子,把我当作一个雇工吧!”于是起来,往他父亲那里去。

路加福音十五章1220

1 林布兰与儿子

林布兰画“浪子回头”已近生命尽头,所以很可能是他的最后几幅作品之一。我愈看,愈读,愈觉得这是他的颠沛、苦涩的生命写照。从“浪子回头”与未完成的“西默盎与婴孩耶稣”可以看出来,画家对年迈的自己有什么感想——肉身的目盲与心灵深处的洞见密切相关。老西默盎抱着柔弱 婴孩,老父亲拥着疲惫的儿子,皆显出画家的内心观照,也令人想起耶稣对门徒说的话:“看见你们所看见的,那就有福了。”西默盎与浪子内里怀有那奥秘的光,藉此得以看见。这是深藏于内心的光,散发出温柔的美。

这内存的光已经隐藏了很久;林布兰经年未寻见。只有藉着经历的百般伤痛,他才逐渐领悟:他所画的光是出于内在的光,藉着他散照。还没有像父亲以前,林布兰长久以来都是那个年轻人,“把一切所有的,都收拾起来,往远方去了。在那里任意放荡,浪费赀财。”

林布兰的这幅晚期自画像极为内敛,也由此看出他画光晕的老父亲与老西默盎的功力。看这幅画,我绝忘不了年轻时期林布兰,实在是集浪子的特点于一身:鲁莽、自满、挥霍、风流、无礼。他三十岁,把自己与妻子莎丝姬雅画成在烟花馆里的浪子与烟花女。画中不见室内摆设,只见他醉醺醺地,眼睛半张,目光贪婪色欲,讥讽地瞪着看画的人,似乎在说:“真是爽极了!”他又手举起半满的杯子,左手放在一个少女的后背;少女目光中冷动的情欲不亚于林布兰。林氏一头卷曲的长发,绒帽上别有硕大的羽毛皮鞘、金手把的剑触及两个快活人的背;两人有何居心,再清楚不过了。右上角的垂帷,也令人联想阿姆斯特丹恶名昭彰的红灯区。看这年轻的林布兰自比浪子、耸动的自绘像,简直不能相信,三十年后,以锐利眼光透视生命,去描绘自己的是同一个人。

所有写林布兰传记的作家,都说他年轻时心高气傲,对自己的才华深信不疑,而且急欲探索外面的大千世界;他游走社交圈,喜欢摆阔,对自己的贵重东西毫不经意。林布兰最大的问题当然是钱。他赚的不少,花的不少,损失的也不少。他的大部分心神,耗费在冗长的财物纠纷或破产的诉讼案。他三十出头的自画像,钟情于华丽的衣饰,宁取金链而舍传统的浆洗白色衣领,故作惊人地带些特异的帽子、头盔,或头巾。虽然这些华服可解释为练习或展示绘画技巧,但是也看出画家自大的个性,不单单画来讨好客户而已。

然而,短暂的成功、名声与财富之后,哀伤、霉运、灾难接踵而至。林布兰的各样遭遇可说是一言难尽,与浪子的经历相似。儿子于一六三五年夭折后,两个都叫柯内尔莉亚的女儿也先后于一六三八年、一六四○年死亡。他深爱敬重的妻子莎丝姬雅则于一六四二年过世,留下九个月大的儿子提多。莎丝姬雅死后,林布兰生活痛苦、问题不断。与提多的奶妈狄儿丝一段纠葛最后对簿公堂,狄儿丝被关进疯人院,之后与史桃芙的结合比较稳定。她生了个儿子,但于一六五二年夭折,然后生了个女儿,也叫柯内尔莉亚,也是惟一比林布兰活得久的子女。

这些年间,林布兰的画家名声剧跌,不过还是有些收藏家或评论家认为他是当代大师。他的经济拮据到法院判他偿清债务,要他签字将所有产权移交给他的债主以免破产。他的一切东西,自己的与其他画家的作品,手制的大批艺术品,还有在阿姆斯特丹的房子与家具,在一六五七年与一六五八年分三次拍卖。

林布兰生前并未完全摆脱债务的纠缠,不过他在五十出头已寻得了些许平静。在这段时期,他的画作愈见着墨于温暖与内敛的氛围,可见他并没有因生活上的诸般幻灭而愤世嫉俗。这些经历反而澄清了他的视野。罗森伯格(Jakob Rosenberg)写道:“他审视人与自然界的眼光更见深入,不再受表象的繁华或缤纷的摆饰分神。”(《林布兰的一生》)(Rembrandt: Life and Work,London-New York: Phaidon, 1968,p.26)一六六三年,史桃芙过世;五年后,林布兰目睹爱子提多成家、暴毙。而林氏本人于一六六九年过世,孤单、潦倒。只有女儿、媳妇、孙女仍然在世。

当我看浪子跪在父亲前面,把脸贴向他胸前,简直就是曾经爱尊崇、满有自信的艺术家痛切地体认到,他揽在身的荣华到头来是空空如也。早年的自画像,年轻的林布兰在烟花馆穿金戴银,如今瘦削的身躯只披件破旧的内袍,而他穿来长途跋涉的凉鞋也已经破烂。

目光从悔改的儿子移至慈怜的父亲,我看见早年由金链子、马具、头盔、蜡烛、台灯反射的闪闪光芒已经暗灭,如今为老年的光芒取代。从诱人追求更多财物、名声的荣华,林布兰进入蕴含于人的灵魂、并且胜过死亡的光华天地。

 

小儿子对父亲说:“父亲,请你把我应得的家业分给我。”他父亲就把产业分给他们。过了不多几日,小儿子就把他一切所有的都收拾起来,往远方去了。

路加福音十五章1213

2 小儿子离家

林布兰这幅画的全名是“浪子回头”。“回头”,意味着先有离开;回头是离家以后回家,曾经远走,如今知返。迎接儿子的父亲高兴极了,因为这个儿子“是死而复活,失而又得的”。迎接迷途儿子的巨大喜乐,隐藏着先前的巨大悲伤。寻见的背后是失落,回头的底衬是离开。观看这充满喜乐、温馨的重聚,我必得品尝于此之先的悲伤情节。当我有勇气深探家的含义,我才能真正的了解什么是回头。画中小儿子身着棕黄色的袍,由父亲的红袍和谐相衬下,看来如此美丽。事情的真相却是:儿子穿的是破衣,表露出了他背后的悽惨绝境。从父亲慈怜的拥抱来看,我们的破碎或许显得美观,然而这破碎别无他美,只有受慈怜环绕而显出的美。

要彻悟慈怜的奥秘,必须诚实地审视引出慈怜的真相。事实是,早在回头、回转前,儿子离开了。他对父亲说:“请你把我应得的家业分给我”,然后收拾了所有得到的东西,就离开了。路加写得如此简洁、平铺直述,很难完全体会此处记载的情景是伤人、忤逆,是前所未闻的行径,与当时尊重长辈的传统公然背驰。肯尼士·贝雷(Kenneth E. Bailey)在《比喻的研究》(Poet and Peasant and Through Peasant Eyes: A Literary-Cultural approach to the Parables, Grand Rapids, Mich: William B. Erdmans)一书中,解析浪子故事,见解精辟;他说小儿子离家的态度,无异于巴望父亲早死:

十五年之久,我询问世界各地的人,从摩洛哥到印度,从土耳其到苏丹:若父亲还健在,小儿子要求分家产是什么意思。每次的回答都一样……

我们的对话通常如下:

你的村里,有没有人提出这种要求?

从来没有!

可有人能提出这种要求?

绝不可能!

若真有人提出来,会怎么样?

他父亲一定会揍死他!

为什么?

这个要求的意思是——希望父亲快死。

儿子的要求不仅是分家产,也是要求有权处置他得到的那份财产,贝雷解释说:贝雷解释说:“父亲虽然把家产移交给儿子,可是在他有生之年……还是有权利靠这些收益为生。故事里的小儿子获准随意处置,可见是他索求的。父亲过世前,他根本无权过问。‘老爸,我等不及你死’的想法,于此不言而喻。”

所以,儿子“离家”,其实是个比第一次读后可能有的感受更冷酷的行为:断然弃绝了所出生、所长的家,斩断了所处社会看重、维系的珍贵传统。当路加写“往远方去了”,他指的不仅是年轻人想看看更宽广的世界;路加是说彻底地与代代相传,奉为圭臬的生活、思想、行为方式的决裂。这不仅是冒犯,根本背逆了社会与家庭珍惜的价值观。“远方”,实为鄙弃原本家里敬崇的每样事物的世界。

这种解释于我非比寻常,不只是叫我从历史背景正确地了解这则比喻,而且,更重要的是藉此发现我自己里而的小儿子。刚开始,很难体会我的生命旅程是叛逆背道的。我不认为自己是扬弃传承的那种人;可是,我再仔细审视,自己常常用些间接的方法,宁可到远方,而不愿就近在家,我里面的小儿子就浮现了。我是在讲属灵的“离家”,与肉身的离开(我大半生是在心爱的荷兰之外度过的)完全是两回事。

比起圣经中的任何故事,浪子的比喻最能表现出天主无止境的慈爱。在属天之爱的光照下,设想自己在那则故事里,才沉痛领悟:离家,比我意料中更接近自己的属灵经验。

林布兰画中的父亲迎接儿子,几乎没有外在的动作。相形之下,一六三六年蚀刻描画的浪子故事则动感十足:父亲奔向儿子,儿子投向父亲脚前。隐士园的这幅是三十年后的作品,表现的是绝然静止。父亲触摸儿子的肩膀是永存的祝福;儿子憩息于父亲胸前是永恒的平安。屯博尔(Christian TÜmpel)在《林布兰》(Rembrandt, Amsterdam,1986)中,则写道:“这静止的画面里,接纳与宽容的那一刹那是永恒的。父子二人的动作道出永远长存、不可磨灭的一些东西。”罗森伯格论此景象时,说得极美:“父与子这组人物,外观来看几乎没什么动作,但内里却奔腾不已……这则故事并非论及人间的你爱……此处表达的含义是:属天的慈爱与怜悯有能力化死亡为生命。”(《林布兰的一生》,pp.231234

离家,不仅是桩受时空限制的历史事件;同时,也否定了属灵事实:我的全人都属于天主,天主把我抱在祂永恒的胸怀,安然无虞;我是刻在祂的手掌心,藏在祂的荫庇下。离家也忽视了真理:天主“在母腹中覆庇我,我在暗中受造,在地的深处被联络”(咏1391315)。离家,就是过着似乎无家可归的日子,非得往远方才找得到家园。

家乃是我生命的中心,在此能听见“你是我的爱子,我喜悦你”的声音。同样的声音,与第一个亚当说话,也与耶稣——第二个亚当——说话;同样的声音也向所有天主的子女说话,使他们即或活在黑暗的世界里,却可得自由,依然停留在光中。我听过那声音;过去对我说话,如今继续对我说话。这是永不受搅扰的爱的声音,发自永恒,在听见的地方赐下生命与爱。当我听见那声音,就知道我与天主安居,什么也不怕。身为天父的爱子,“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咏234)。身为爱子,我能“医治病人,叫死人复活,叫长大麻疯的洁净,把鬼赶出去”(玛108)。而且我既然“白白得来”,也就能“白白舍去”。身为爱子,我能质询人、安慰人、警戒人、鼓励人,而无惧见弃或需要嘉许。身为爱子,我能忍受逼迫,而不急着报复;蒙受称赞,而不以此为美德的证据。身为爱子,我能受折磨、杀身,而不怀疑天父给我的爱比死更坚强。身为爱子,我能自由地献身生活,献身而死。

耶稣已清楚显明,祂在约旦河与大伯尔(他泊)山听到的声音,我也听得见。祂也清楚显明,正如祂与天父同住,我也与天父同住。祂为门徒向天父祈祷说:“他们不属世界,正如我不属世界一样。求祢用真理使他们成圣。祢怎样差我到世上,我也照样差他们到世上。我为他们的缘故,自己分别为圣,叫他们也因真理成圣。”(若171619)这段话彰显了我真正的居所、真正的住处、真正的家园。信心就是大胆地信靠,家过去一直在那里,将来也会一直在那里。父亲搭在浪子肩膀上的手有点僵硬,但是带着属天的长远祝福:“你是我的爱子,我喜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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