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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源: 天主教沧州(献县)教区网站
 作    者: 卢云著
 发表日期: 2009/4/22 19:27:00
 阅读次数: 3348
 文章标题: 精品原创好书分享 → 浪回头——一个归家的故事之二
 查看权限: 普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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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文:
浪回头——一个归家的故事之二

然而,我一次又一次地离开家,逃出祝福的手掌,跑到远方去寻觅爱!这是我生命中最可悲的一点,也是旅程上遇见的很多人最可悲的一点。我不知为何对称我为“爱子”的呼声充耳不闻,离开了惟一听得见那声音的地方,死命地在其他地方寻找在家里不复得的东西。

刚开始,这有点难以置信。为什么我要想听的事情全部听得到的地方?我愈想这个问题,愈体会到真正的爱之声是温文、柔和的声音,在我生命最隐密处向我说话;它不是强迫我留心听的嘈杂声音。这声音是流过许多泪水、心死过好几回、几近失明的父亲所发的声音;这是愿意让父亲触摸的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

感受天主赐福的手触摸,与听见称我为爱子的声音,二者是为一、相同的。先知厄里亚最清楚不过了;他在山顶迎见天主。先是暴风,然而天主不在暴风里。然后是地震,天主不在地震里。然后是火,天主也不在那里。最后是极其温柔的,有人说是微风,有人说是微声。厄里亚发觉了,就掩住脸,因他知道天主在那里。在天主的温柔中,声音就是触摸,触摸即是声音。(参列上191113

然而还有很多其他声音,吵闹、满有承诺、也非常诱人的声音。这些声音说:“出去,证明你是个能干的人。”在耶稣听见那声音称祂为爱子后,就立刻被引到旷野去听其他声音。这些声音要祂证明自己有成就、有名声、有权力,因此值得蒙爱。我也熟悉这些声音。它们总是在那里,总是渗入我质疑自己不够好,没有价值的内心天地,提醒我若不下定决心,若不费心费力,就得不到爱。这些声音要我证明自己值得受喜爱,并且一直催促我:为了受接纳,要不惜一切;这些声音嚣然否定爱是白白的礼物。每次我对称我为爱子的声音失去信心,我就会离家;然后,尾随另一声音,告诉我无数方法,去赢取我渴望得到的爱。

可以说自从我有耳能听,就听见这些声音,而且从此萦绕心怀。这些声音藉着无所不在的传播媒体,从过去到现在,对我说:“让我看看你是个好孩子。你最好比你的朋友还要优秀!你的成绩怎么样?你一定要把书读完!我当然希望你能自力更生!你有什么好关系吗?你真的要跟这些人作朋友?这些奖杯当然显出你是个很棒的球员!不要让别人看见你的弱点,免得被利用!你已经为晚年打算好了吗?如果你没有成就,别人就会对你失去兴趣!死了,就空留一抔黄土!”

只要我与称我为爱子的声音有联系,这些问题、主意就无伤大雅。父母、友人、老师,甚至那些藉着传媒向我发言的人,他们是真诚关心。他们的警戒、劝告皆出于善意。其实,他们也有限度地表达出属天无限的爱。然而我若 首先、无条件的爱的声音,这些无伤的建言会轻易主掌我的生活,把我拉到“远方”。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我不难察觉。怒气、怨恨、嫉妒、复仇的欲念,情欲、贪婪、竞争、对立,是我“离家”后的征兆。这很容易发生。当我不时专注自己的心灵状况,发现自己能免于这些阴暗的情感、欲望、感觉纠缠的时刻实在不多,甚是气馁。

我一直还没完全搞清楚前,又落入了旧圈套:发现自问为什么受人伤害、弃绝,甚至不受人理睬。我也不知不觉中思索别人的成就、我自己的孤单,还有世人压榨我的方式。虽然刻意制止,我还是会做致富、得权、出名的白日梦。这些精神的摆荡,曝显了我的信心脆弱,不太信自己是天主所喜悦的爱子。我生怕别人不喜欢我、责备我、冷落我、忽略我、逼迫我、杀害我,所以不住地想策略自卫,确保自己能获得我自以为非需要不可的爱。这么做,我就远离了父亲的爱,决意居留于“远方”。

此外的关键是下列问题:“我究竟属于谁?天主,还是这个世界?”从我日常耿耿于怀的事情看,我是多属世界,少属于天主。一点批评就弄得我发怒,稍微受拒就搞得我郁闷,些许称赞就提升我的士气,零星成就会兴奋莫名。鸡毛蒜皮的事会令我心怀昂扬或意志消沉;我就像一艘汪洋中的小船漂动。我花费不少时间、心力保持平衡,以防船翻溺水,可见我 生活无非是求生的挣扎;不是为圣的挣扎,而是由于误信我这个人如何,是由世界定夺,因此焦苦挣扎。

只要我不停追问:“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  我就是把所有的权力交付世界,置己身于捆锁,因为这个世界满了有条件的“不过”。世界说:“没错,我爱你,不过你要长得好看、聪明、富有。我爱你,不过你要教育程度高,有好职位,有好门路。我爱你,不过你要成果多、生意多、购物多。”世界的爱是无止境的“不过”。我受这些“不过”奴役,因为要悉数圆满回应这些条件,是根本做不到的。世界的爱永远都会附带条件。只要我在世界有条件的爱中寻找真正的自我,我就仍然受世界“勾引”——尝试,失败,再尝试。这是叫人沉迷不能自拔的世界,因为它所供给的并不能满足心灵深处的饥渴。

“沉迷不能自拔”是说明弥漫于社会的失落感最恰当的字眼。由于沉迷,我们紧抓着世界,声称这是成就自我的要诀:敛聚财富权力,获取高位赞羡,花天酒地,满足肉体,爱欲不分。我们沉迷其中,以为能满足内心深处的需求,其实根本不能。只要我们依旧活在世界的幻象,就深受沉迷之苦;在“远方”徒劳无功的追寻,结果是无止尽的幻灭,自我也不得成就。如今令人沉迷的东西日见增多,我们也就远离了天父之家。沉迷的生活,说它是“远方的生活”实不为过。在远方,我们发出求救的呼声。

只要我在不该找的地方寻找无条件的爱,我就是浪子了。我为什么一直罔顾真爱所在之处,只顾于他处寻找?我为什么一直离开家,离开我称作天主的子女、天父爱子的地方?我一直拿走天主赐给我的礼物——健康、聪智、情感——而且一直用来撑场面,为要受肯定,得称赞,争取奖赏,而没有用来荣耀天主。是的,我常带着它们到“远方”,为不知其可贵、只知压榨的世界利用。这简直就是要证明给自己、世界看:我不需要天主的爱、我可以自力更生、我想完全独立。其实骨子里是大逆不道、彻底对父亲的爱说声:“不要!”言下之意即是“我希望你早点死”的诅咒。浪子的那声“不要”,反映了亚当起初的背逆:弃绝了以爱创造、维系我们的天主。是这样的背逆置我于花园外,不到生命树;是这样的背逆让自己销匿于“远方”。

再看林布兰描绘的小儿子回头,我看见的不只是慈怜的手势招向迷途的孩子。我看到一件大事,那就是大逆不道的终结。亚当与他所有后裔的背逆全得赦免,亚当原先领受的永生祈祷也重得竖立。那只手一直是张开的,不管有没有需要爱抚的肩头。天主从未缩回祂的膀臂,从未收回祂的祝福,从未停止想念祂的爱子。然而父亲不能强迫儿子留在家里。祂的爱不能强加于爱子。祂定要让他自由离开,即使祂知道这么做,会引起自己与儿子什么样的痛苦。是祂的爱,让祂没有想尽办法把儿子留在家里;是祂的爱,任凭儿子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去寻找生命。

我生命中的奥秘,于此揭露。因为父亲太爱我,所以任凭我离家。祝福一开始就有的;是我放下了祝福,如今依然放弃。然而父亲总是以伸出的膀臂寻找我,迎接我回家,并且在耳边轻声说:“你是我的爱子,我喜悦你。”

 

既耗尽了一切所有的,又遇着那地方大遭饥荒,就穷苦起来。于是去投靠那地方的一个人;那人打发他到田地里去放猪。他恨不得拿猪所吃的豆荚充饥,也没有人给他。他醒悟过来,就说:“我父亲有多少的雇工,口粮有余,我倒在这里饿死吗?我要起来,到我父亲那里去,向他说:父亲!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从今以后,我不配称为你的儿子,把我当作一个雇工吧!”于是起来,往他父亲那里去。

路加福音十五章1420

3 小儿子归家

迷 失

父亲拥抱、祝福的年轻人是个贫穷,极其贫穷的人。他满载财富,趾高气扬地离开,执意要去远离父亲、远离所属社群,过自己的生活。然而如今他空空回来:金钱、健康、荣誉、自尊、名声……全挥霍光了。

林布兰对自己的光景一点不置疑。画中,他的头剃光,不再是烟花馆里满头卷发的浪子,不可一世。如今他的头好像是囚犯的头,名字为辨识囚犯的号码所取代。不论在监狱或军队,在眩目的祭仪或集中营,一个人的头发被剃,象征个人的记号被剥夺。

林布兰穿的是内衣,破旧几不蔽他瘦弱的身躯,父亲与在旁观望的高个子身穿宽大的红袍,表示他们的身份、尊贵。屈膝的儿子没有外袍;那件棕黄、破旧的里衣仅仅遮住疲惫、衰残、毫无气力的身体。脚上的水泡道出旅程的漫长、窘困。凉鞋滑脱的左脚,伤痕可见;右脚一半为破凉鞋遮住,也道出他遭受的艰难苦情。

这是个失去了一切的人……除了一样:他的剑;挂在腰间的短剑——贵族象征——是他身上仅存的尊贵记号。甚至在他潦倒之际,还牢记他仍是父亲的儿子。不然,他一定会典卖这把值钱的剑,他的儿子位分的象征。由这把剑来看,即使他回来以乞讨、流浪汉的口吻说话,仍然没有忘记自己还是父亲的儿子。也是这常记心头的宝贵儿子名分,使他比终于下定了决心回头。

眼前这个人曾深入异地,丧失了一切。我看见的是空虚、低贱、失败。他以前跟父亲一样,如今的模样却连父亲的仆人也不如,端是一介奴隶。

儿子在远方出了什么事?除了物质上的后果,儿子离家,内心会有什么后果?事情演变不出所料。我离天主居住的地方愈远,愈难听见称我为爱子的声音,而愈听不见那声音,我就愈纠缠于世界的势力、摆布。

大致情况是这样的: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个安稳的家,同时看见别人都已渐入佳境。我揣测他们升达的原因,努力去讨好人、获取成就。我若失败,就嫉妒、憎恨这些人;我若成功,又怕别人嫉妒、憎恨我。我变得猜忌、自卫,愈来愈怕自己不能如愿以偿,或失去一切拥有的。

纠结于这些索求、需要,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动机是什么。我觉得周遭的环境有负于我,不能听信任何人的一言一行。问题提防别人,失去了内心的自由,把世界二分为敌、我。

我不觉得还有谁关心我。我为自己的存疑找凭据。无论到哪里,我都看得到,所以对自己说:“没有一个可靠的人。”我也不觉得还有谁真心关爱我。周遭的世界变阴暗,心情渐趋沉重,身体满载忧伤。生命失去意义;我成了迷失的灵魂。

当周围的人对他不再有丁点儿兴趣,小儿子才彻悟自己有多迷失。这些人只在他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注意他;等他没有钱挥霍,没有礼物可送,这些人心目中早已没了他。我很难体会完全为异乡客,无人相识的心境。当我们失去共通点,就是真正的孤单了。小儿子落得连喂猪的饮料也没有人愿意给他,才恍然别人视倔禽兽也不如。

我不是完全理解自己倚赖别人的程度有多少。共通的背景、历史、理念、信仰、教育;共同相关的人、生活方式、风俗习惯;共通的年龄与职业;这都是见容于人的基础。每次遇见新朋友,我总要找出两人有什么相通之处;这似乎是正常反应。我说:“我是荷兰来的。”对方的回答是:“哦,我去过那里!”或是“我那里有朋友!”或是“哦,风车、郁金香,还有木鞋!”

不管是什么反应,双方总是要找个共通的关联。相同处愈少,就愈难相交,愈觉得彆扭。我若是不知对方的语言、习俗,不懂他们的生活方式、信仰、礼仪、艺术,不知他们的食物、用餐礼节……那么我就益发觉得见外、迷失。

当小儿子身边的人不再把他当人看,他孤立的感受就格外尖锐,是人类最刻骨的孤寂感。他是真的迷失了,也是这无比的迷失感令他醒悟过来:惊觉自己的孤绝,也猛然了解,自己走在死亡的路上。他与生命的来源——家人、友人、社群、旧识,甚至连食物也在内——断了线,下一步,即是死亡。他立刻看清自己选择的路径及其终点;了解自己做的致命抉择,也知道朝那方向再走一步,就会毁了自己。

在那关键时刻,是什么令他弃死从生?是发现了最深处的自我。

不管小儿子丧失的是金钱、朋友、名誉、自尊,或内心的喜乐与平安——失去其中一样或全部——他还是父亲的孩子。所以他对自己说:“我父亲那里有许多雇工,他们粮食充足,我反要在这里饿死吗?我要起来,回到我父亲那里去,对他说:爸爸,我得罪了天,也得罪了你;我再也不配作你的儿子;请把我当作你的雇工吧!”把这番话搁在心里,他能够回转,离开异邦,回到家乡。

小儿子回头的意义,由他自己的话一针见血道出:“爸爸……我再也不配作你的儿子。”小儿子发现自己已经失去儿子名分的尊贵,同时因丧失了尊贵,使得他知道他真真确确是有尊严可失的儿子。

小儿子重寻儿子名分的那一刻,亦即回头的开端,虽然他已失去名分的一切尊荣。其实,丧失一切才致使他思索自己的身分。他的儿子名分沦落至最低点;回首再思,浪子非要失去一切,才能落实于自己存在的立足地。当他发现自己宁愿被人当只猪,才惊觉自己不是猪而是人,是父亲的       儿子。

是这样的觉醒,成为舍死亡就生命的定力。一旦他再想起自己的儿子名分,就听得见——微弱地——称他为爱子的声音,也能感觉到——遥远地——祝福的爱手轻触。对父亲的爱有这番体会与信心,容或模糊不清,却给小儿子力量重申儿子名分;虽然这么作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优点。

几年前,我自己也面临同样的选择:回头或不回头。一段原先无可限量、满有生机的友谊,后来却拉我离家愈来愈远,直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蛊迷其中。属灵上而言,父亲给我所有友谊活络的本钱已挥霍净尽。我祈祷不下去。我对工作失去兴趣,愈来愈难以集中精神关心别人的事。我知道自己的想法行为是自毁一途,但是我仍然受渴望爱的心牵制,求取虚假的自我价值。

然后,当这段友谊完全触礁,我面临抉择:毁了自己,或是相信我所寻求的爱,其实……就在家里!有一声音(虽然微弱)对我轻声说:没有任何人能给我想望的爱,没有任何友谊、任何亲密关系,或任何群体能满足我流离的心最深处的需要。那温柔却坚决的声音向我讲到我的使命、我早年的矢志,以及在父爱所得的许多礼物恩赐。那声音称我为“儿子”。

被弃的痛苦,使得我几乎信不过那声音。但是身旁的友人看到我的绝望,不住力劝我跨越忧伤,相信家中正有人等待我。最后,我终于决定克制,不更加流放自己;我去了可以独处的地方。在孤独里,我缓缓、犹豫地走回家,更清晰地听见那声音说:“你是我的爱子,我喜悦你。”

这痛苦却有盼望的经历,直指选择正路的属灵奋战之真髓。天主说:“我将生死、祸福陈明在你面前,所以你要拣选生命……且爱雅威你的天主,听从祂的话,专靠祂。”这的确是生死攸关的问题。我们愿意囚禁我们世界,还是求得天主儿女的自由?我们一定得做一取舍。

犹达斯出卖耶稣,伯多禄不认祂;两人都是迷失的子女。犹达斯却没有把握,自己还是天主的子女,于是上吊自尽。从浪子的角度而言,他卖了儿子名分的佩剑。伯多禄深感绝望,却含泪而返,重寻儿子的名分。犹达斯选择了死亡;伯多禄选择了生命。

我也常面临这抉择;我总是不自主地在沉沦中打转,与自己起初的美善、天主赐的人性,还有基本的福祉断了联系。这种情况会一再上演,只要我对自己说:“我不好,我没用,我一点价值没有,我不值得爱,我什么也不是。”我能指出无数的情况、事件,使得我还有其他人深信,我的生命不值得活下去:我只是个累赘、麻烦、争端,或霸占别人时间、精力的人。

很多人,内心都抱着这种对自我的阴暗感受,相对于浪子,他们任凭这阴暗完全渗透,不留一丝光芒引领他们回头。这些人或许不会实际地了断自己,但属灵上,他们已经不算是活人。他们气馁,不再相信生命中曾有美善,因此也就不相信赐他一切的天主。

然而,天主照祂的肖像造男造女,祂“看着是好的”。而且,尽管黑暗的声音喧嚣,没有任何人能涂改这件事实。

但是,我选择儿子的名分并不容易。黑暗的声音在周遭世界企图叫我认为自己不好,只有爬上成功阶梯“有门路”,我才够得上好。这些声音牵着我速速忘了称呼我爱子的声音,也忘了这声音提醒我说:祂爱我不是出于我有什么嘉言美行。

黑暗的声音淹没了温文、轻柔、赐光明声音;淹没了这不停地说“我喜悦你”的声音。黑暗的声音,也把我拖到生命的荒郊,让我怀疑在我生命的中心,是否真有一位慈爱的天主正等待我。

然而离开异邦只是开端;归家路漫长又艰辛。回去找父亲的路上,你做什么?浪子做什么则甚清楚:他准备好一份台词。他觉醒过来,想起自己的儿子名分,就对自己说:“我要起来,回到我父亲那里去,对他说:爸爸,我得罪了天,也得罪了你;我再也不配作你的儿子;请把我当作你的雇工吧!”读这段话,我心知肚明,自己的内在生命也装满这种说词。

其实,我脑中常常盘旋着假想的对质:解释、夸大、道歉、声明、辩解,引来称赞或可怜。我总是与一些无形的同伴长谈,等他们质问,我则准备回应;这些内心的喃喃自语所耗费的心神令我吃惊。没错,我正要离开异地。没错,我正要回家……可是为什么要准备永不会出口的说词呢?

理由很明显。我已经申明自己的真正身份是天主的儿女,可是从我的表现看,我要重寻的天主似乎要求我们解释过往的行径。我还是认为祂的爱附带条件,还不完全认定要回的家。在回家的路上,我左猜右疑:他们真的欢喜我回去吗?看自己的属灵旅程,漫长疲惫的归家路,满了为过往的罪疚与对未来的担忧。我明白自己的失败,失去了儿子的尊贵身分,可是我还不能完全相信:过犯虽多,“恩典就更显多了。”

我依然抱守自己没有价值的想法,给自己的定位远低于属于儿子的位分。相信完全、绝对的赦免并非一蹴即成。从人的经验来说,饶恕追根究底是对方不计前仇,对我发慈心。

浪子的归途,满了不清不楚的地方。他走的方向固然正确,可是却乱七八糟!他承认靠自己不行,在父亲家作奴仆的待遇也胜于在异地作浪人,至于信赖父亲的爱,他还差得远。知道自己不是儿子,却告诉自己已经失去了儿子的尊贵,准备好承受“雇工”的地位,如此至少还能生存下去。他虽有悔意,却不是赦免的天主其大爱光照下发出的悔意。这是为自己设想,求生存的悔改。

对这种心态我最清楚不过了;这好像是说:“靠我办不到嘛,只有认天主是我惟一的方法吧。我会去求天主赦免,希望祂能从轻发落,而且准我努力工作生存。”天主还是个严厉、审判的天主。是这种观念的天主让我歉疚、担忧,并且找出一大堆为自己设想的致歉词。臣服于这种观念的天主,并不能开创真正的内心自由,只能滋生苦毒与怨恨。

属灵生命的一大难关就是接受天主的赦免;人不知为什么总是眷恋自己的罪,不容天主涂抹我们的过去、赐我们崭新的开始。有时似乎要做给天主看:我的黑暗过往是天主胜不了的。我只要做个雇工就好!

我真的想重获儿子的全部责任吗?我真的愿意完全被赦免,以能开始全新的生活吗?我信得过自己,信得过这么彻底的身份转换吗?我想切断对天主根深蒂固的背逆,绝对降服于天主的爱,作一新造的人吗?接受赦免要全心容天主做祂要做的事工:医治、重建、更新。只要我想自己插手做任何一部分,所得 就是些残缺方法,诸如作个雇工。

身为雇工,我还是可以保持距离,违抗、弃绝、罢工、出走,或是抱怨工资太少。身为爱子,我只能承受一切尊贵,而且预备有朝一日作父亲。

很明显,由回转到抵家的路程需要智慧与操练。操练是成为天主子女的操练。耶稣清楚说过,天主的道路是再寻童年的道路。“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玛183)天主不是要我长不大,祂是要我变成小孩子。变成小孩子是再次地活出纯真:不是新生儿的纯真,而是认真选择的纯真境地。

这些回返第二次童年的人,这第二次的纯真年岁又当如何描述呢?耶稣在“八福”中说得很清楚。之前,祂才听过称祂爱子的声音,又弃绝了撒旦的声音,要祂向世界证明,自己值得受爱戴;祂的公开传道生涯于此开始。第一步是呼召门徒跟从祂,加入传道行列。然后祂上了山,召聚门徒在身旁,就说:“虚心的、温柔的、饥渴慕义的、怜悯人的、清心的、使人和睦的、为义受逼迫的有福了。”(玛5312

这段话勾勒出天主儿女的画像;是耶稣,天主的爱子的自画像;也是我的画像。“八福”指给我最简单的归家旅程路线,回到我父家中。待我回到家,感受父亲的拥抱,就会明白我不仅归属天上,地也将成为我继承的产业,那是我不蛊迷、不挤迫,自由自在生活的地方。

成为小孩子就是活出“八福”,找到天国的窄门。林布兰知道吗?我已分不清是比喻指引我看出画中的新境界,还是画指引我发现比喻的新境界。从归家男孩的头,我则看到第二个童年的描绘。

我依然清楚记得,有一次拿林布兰的这幅作品给朋友看,问他们看到了什么。其中有个少妇站起来,走到巨大的“浪子回头”复制画前,手放在画中小儿子的头上,说道:“这是刚从母腹出世的婴儿头。你们看,还湿湿的,而且脸部画得像胎儿一样。”当时在场的人,蓦然看懂他说的。莫非林布兰描绘的不只是回到父亲那里,也是回到为父亦为母的天主的肚腹中。

之前,我认为男孩剃光头意味他是个囚犯,住在集中营,我也把的脸看成是受恶待的人质瘦削的脸;林布兰想要表达的也很可能止于此。但是自从那次与朋友相聚,每次看这幅画,就不自主地看到画中依稀有个婴孩重新进入母腹。藉此,我更看清自己的归家路。

小孩子岂不是虚心、温柔、清心的人吗?小孩子岂不会为每一小时的痛苦流泪?小孩子岂不是饥渴慕义、谋求和平,也是最后受逼迫的牺牲者吗?而耶稣自己呢?道成了肉身,在玛利亚腹中九个月,以婴孩的样式来到世上,受附近的牧人与远方的博士敬拜。永恒的天主子成为小孩子,所以我也能再次成为小孩子,与祂重新进入父的国度。

“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耶稣对尼各德摩说:“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天主的国。”(若33

此处我涉及了一宗奥秘:耶稣为了我们的缘故成为浪子。祂离开天父的家,来到异乡,放弃了原先的一切,然后藉着十字架又回到父家。祂做这一切,不是出于叛逆,而是出于顺服;受差出外,把所有迷失的天主的子女带回来。

耶稣对着一批遭难祂与来往的听众讲了这则故事;祂自己则亲身经历了描述的漫长、痛苦的旅程。

当我默想这则比喻,以及林布兰的画作,我从未把疲惫、面孔如新生儿的年轻人比拟为耶稣。如今,经过长时间的深密静思,我觉得深受这幅景象的恩泽。跪在父亲前面那心碎的年轻人,岂不是“天主的羔羊,除去世人的罪孽”(若129)祂岂不是那无罪的,代替我们这些有罪的(格后521)?祂岂不是那“不以自己与天主同等为强夺的”(斐26),反倒“人的样式”(斐27)?祂岂不是清白的天主子,在十字架上呼喊着:“我的天主,我的天主,为什么离开我?”(玛2746)耶稣是流浪父亲的流浪子,放弃了父亲赐给祂的一切,为了叫我能像祂一样,并且与祂一同回到天父的家中。

视耶稣为浪子远超乎这则比喻的传统解释;然而,这个意象持有极大的奥秘。我逐渐知道,我的儿子名分与耶稣的儿子名分为一是什么意思;我的归路与耶稣的归路为一是什么意思;我的家与耶稣的家为一是什么意思。讲述浪子故事的是天主的“道(圣言)”,“万物都是藉着祂造的”。“道成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参若1114)让我们于祂的丰盛有分。

我一旦以信心的眼光看浪子的故事,浪子的“回头”就成了天主子的回头,吸引万人归向祂,并且带他们到天父的家里。正如保禄所说:“因为父喜欢叫一切的丰盛在祂里面居住……藉着祂叫万有,无论是地上的、天上的,都与自己和好了。”(希11920

“耶路撒冷弟兄会”,是在耶路撒冷城中的修士群体。创始人皮耶马里(Fere Pierre Marle),以诗的丰采,圣经的观点省思耶稣何以为浪子。他写道:

祂,非生于人群、人的情欲,或人的意志,而是出于天主自己。有一日收取了祂座下的一切,带着这些产业、独生子的名分,以及所有的赎价,到了远方……域外之境……倒空自己,成了凡人。

祂自己人并不接纳祂,而祂睡的第一张的床竟是一堆禾草!像根出于干地,在我们面前生长;被藐视,被人厌弃,好像被人掩面不看的一样。旋即又体会了放逐、敌视、孤独……又散尽从丰饶之地带来的一切:祂的尊贵、祂的平安、祂的明光、祂的真理、祂的生命……还有知识与智慧的宝藏,以及生生世世隐藏的奥秘。

在以色列家迷失的子民中,祂失去了自己,与病人(不是与富人),与穷人(不是与正义之士),甚至与娼妓相处,且应许她们得进天父的国度。

别人当祂是老饕、酒鬼、税吏与罪人的朋友,是个撒玛利亚人、被鬼附的、亵渎天主的。祂献上所有,甚至祂的身体、祂的鲜血;深深感受到哀伤、心灵的烦忧:落入无底的绝望,因祂甘愿受遥远的父亲、活水的源头差遣,以受唾弃的自居,从被钉的十字架上呼喊说:“我渴了。”

祂憩息于尘土、死亡的黑影中;担着我们所有人的过犯、罪孽、承受我们的哀伤,落入地狱(下降阴府),第三天从那里复活。祂昂然屹立,呼喊说:“是的,我要升到我父,也是你们的父那里;祂是我的天主,也是你的天主。”然后,升到天上。

父亲望着祂的这个儿子,还有其他所有的子女;由于这个儿子历尽沧桑,就对仆人说:“把那上好的袍子快拿出来给他穿;把戒指戴在他的指头上;把鞋穿在他脚上;我们来吃喝庆祝!我的子女是死而复活、失而复得的!我的‘浪子’把他们全带回家了。”他们就穿起用羔羊的血洗得洁白的长袍,大开宴席。

再看林布兰的“浪子回头”,我以新的角度看他:那个浪子就是耶稣,回到祂的天父,也是我的天父身边;是祂的天主,也是我的天主。

林布兰本人恐怕不会以这种方式看浪子,这不是他的时代传讲、写作的固有习惯。但是从这疲惫、心碎的年轻人身上看到耶稣自己,给我很大的安慰。被父亲拥抱的年轻人不仅代表悔改罪人,更代表了全人类归向天主;浪子的受创身体是全人类的受创身体,而归入如婴儿的面孔成了所有受苦者的面孔,渴盼重入失去的乐园。如是,林布兰的画作不单描绘感人的比喻而已,这是我们的救赎经历之精撮。环绕父亲与儿子的光芒,如今似是诉说为天主的子女准备的荣耀,令人想起若望的金言:“……我们现在是天主的儿女,将来如何,还未显明。但我们知道,主若显现,我们必要像祂;因为必得见祂的真体。”(若一32

但无论是林布兰的作品,或其描绘的比喻,都不足以令我们欣喜若狂。当我在德莲的办公室看到这张复制画,所看到的景物中心是父亲拥抱着回头的儿子,我尚未注意围观的四个人物。如今,我认识了围着“回头”场面的那些面容。这几个人神秘兮兮的就不消说了,特别是站在右边的高个子。没有错,画中有美、有荣光、有救赎……可是也有袖手旁观的批判目光,给作品平添一种阻碍的意味,不容人对灵里的复和幻想出任何草率、不切实际的解释。

在浪子回头的比喻里,小儿子的历程与大儿子的密不可分。现在,我也就冒几分鲁莽,把注意焦点转向大儿子。

 

那时,大儿子正在田里。他回来,离家不远,听见作乐跳舞的声音,便叫过一个仆人来,问是什么事。仆人说:“你兄弟来了;你父亲因为得他无灾无病地回来,把肥牛犊宰了。”大儿子却生气,不肯进去;他父亲就出来劝他。他对父亲说:“我服事你这多年,从来没有违背过你的命,你并没有给我一只山羊羔,叫我和朋友一同快乐。但这个儿子和娼妓吞尽了你的产业,他一来了,你倒为他宰了肥牛犊!”

父亲对他说:“儿啊,你常和我同在,我一切所有的都是你的;只是你这个兄弟是死而复活、失而又得的,所以我们理当欢喜快乐。”

路加福音十五章2532

4 林布兰与大儿子

我在隐士园艺术馆静赏“浪子回头”;父亲拥抱儿子的平台右边站着一个人,我从未质疑过他是不是大儿子。此人站在那里,观望那浩然迎迓手势,不消问即知道林布兰画的是谁。

我写了不少笔记,记述这目光冷峻、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从他身上,我看到耶稣论及大儿子的林林总总。

不过,比喻很清楚地说,父亲拥抱迷失的儿子,表现他的慈怜之际,大儿子并不在家。而且等大儿子回来,欢迎喜筵已经开锣了。

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很容易错失林布兰的作品与比喻不符之处。而且,很自然地认为林布兰想把两兄弟画进作品。

待我回到寓所,看所有对这张画的历史研究,很快发现多数艺评家并不像我,对站在右边的人是谁这么肯定。有人说他是个老者,有人甚至存疑,是否为林布兰亲手所绘。

然后有一天,距我访隐士园已经一年有余,常与我讨论“浪子回头”的朋友戴衣凡寄给我一本海雅洁(Barbara Joan Haeger)的著作《林布兰浪子回头的宗教含义》(The Religious Significance of Rembrand´s Return of the Prodigal Son: An Examination of the Picture in the Context of the Visual and Iconographic in the Context of the Visual and Iconographic TraditionUniversity of Michigan)。画中的研究非常精彩,把作品置于林布兰当时画坛的图物、表像传承的背景,一现大儿子的真貌。

海雅洁表示,根据圣经注释与林布兰那个时代的画作,法利塞人、税吏的比喻和浪子的比喻实紧密相关;林布兰也按此传统作画。坐着捶胸、观望回头浪子的是仆人,代表罪人与税吏;而站着,略为古怪地望着父亲的,就是大儿子,代表法利塞人。

林布兰把大儿子摆在画中最显著的观望位置,不仅超越了比喻的字面意思,也超越了当时画坛的传统。

正如海雅洁所说:“林布兰忠于的不是圣经经文的字句,而是其精意。”海雅洁的新解不只印证我最初的直觉,更帮助我看“浪子回头”是如何精简地表达出属灵争战之浩荡,以及争战时存亡绝续的抉择。

林布兰不仅画出了小儿子倚在父亲怀里;同时,他也画出了大儿子,在心灵深处挣扎着接受或抵拒父亲施予他的爱。

于此,揭开了“心灵的内心戏”——林布兰的,也是我的。正如浪子的比喻包含了福音的核心信息,并且呼吁听者当下作一取舍。

其实,林布兰的作品总括了自己的属灵挣扎,邀请观画的人为自己的生命作一抉择。而画的旁观者,更使得这幅作品吸引了观者置身画境。

一九八三年春,我第一次看到那张只有原画中央部分的挂画,即觉得那幅画似乎对我发出召唤。如今我对整张画更熟悉,特别是更了解右边那个显著的目击人。我深信不疑,这幅作品象征的是何等艰巨的属灵奋争。

看小儿子,同时思想林布兰的一生,即明显地看出,画家对小儿子的经验有亲身的体会。林布兰画“浪子回头”时,已经历尽踌躇满志、事业、声名相得意的生涯,接着是诸般伤痛的、破败、幻灭。

经历了这一切,林布兰从外界的光芒进入内在的光芒,从外在事件的描绘进入内在意义的描绘,从物质、亲友丰多的生活进入孤寂、静默的生活。年岁愈长,他愈内敛、沉稳;这是灵里面的重返家园。

然而,林布兰的生活也有大儿子的经历;很多近代传记作者,对林氏生平溢美的看法颇多微词。他们特意强调,林布兰常受制于赞助户以及金钱上的需要,远超乎一般的看法。

许多评论家认为,林布兰的作品证明,多受限于当时的流行风气,少受心灵视野的启发。他的败落固然归诸他自满、蛮横的性格,但是不懂珍惜自己环境的这种心态亦难辞其咎。

新近出版的各种林布兰传记,都写他是个自私、计较、玩人于股掌,而非寻求心灵真理的人。这些作家亦主张,林布兰的很多作品虽然杰出,其实并非如画面那般有灵气。

当我阅读这些破除林布兰固有印象的研究时,第一个反应是震惊。尤其是在史化滋(Gary Schwartz)写的传记《林布兰传》(Rembrandt: zign Leven, zign Schilderijen, Uitgeverij Gray Schwart)一书中,丝毫不放过任何美化林布兰的观感;我不禁思忖着,林布兰是否真的“回心转意”。

由最近的研究,根据林布兰与他的客户,也就是订购画作的那些人,或是与家人、朋友的关系来看,林布兰显然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史华滋说他“怨毒、记仇,为了打击碍他事的人,不惜动用任何手段。”

当时,大家的确知道他是个自私、蛮横、记仇的人;从他对狄儿丝的手段看得更明显。

狄儿丝与他共度六年,林布兰利用狄儿丝的胞弟,也就是她自己嘱托的法定代理人,“从邻人搜集不利于狄儿丝的证言,以便把她送进疯人院”。结果狄儿丝被关进精神医院。后来,她有机会出院,“林布兰又僱人搜集不利于狄儿丝的证据,确保她关在里面”(Charles L. Mee, Rembrandt´s Portrait: A Biography, Simon Schuster)。

一六四九年当中,这些惨剧一一发生,林布兰全付心神花在里面,没有任何作品。

至此,另一个林布兰现身,怨气冲昏了头,急欲报复。这个林布兰是个不惜出卖亲友的林布兰,这个林布兰不忍卒睹。

一个人好色、醉迷于世界的感官享乐,然后悔改,迷途知返,成了一个很属灵的人,认同这种人不难。可是,一个人满了忿恨,宝贵的光阴多花费于无聊的诉讼,而且行径蛮横,令众人敬而远之;要欣赏这种人就难多了。然而,据我自己对林布兰最深的认识,那也是他的性情之一部分,不能视作不见。

林布兰有十足小儿子的表现,也有十足大儿子的品性。在林布兰日薄西山之际,他把两个儿子都画进了“浪子回头”。

毕竟,小儿子与大儿子的迷失,他都不陌生,两人都需要得医治,得饶恕;两人都需要重返家园;两人都需要饶恕的父亲拥抱。

从故事,或从林布兰的作品来看,最不容易回心转意的是留在家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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