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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源: 天主教沧州(献县)教区网站
 作    者: 金象逵
 发表日期: 2008/12/28 22:43:00
 阅读次数: 3829
 文章标题: 伦理生命伦理生命伦理:天主第五诫的当代省思一
 查看权限: 普通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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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文:
生命伦理:天主第五诫的当代省思一

生命伦理

生命伦理在神学院的课程中,依逻辑理证次序是排列较后的科目。先是圣经、信理神学、基本(原则)伦理神学,之后才是分科伦理神学,一般是按照天主十诫分科。生命伦理是第五诫的研讨(基督教与东正教的第六诫)。生命是天主赐给人的最基本的“塔冷通”(玛2515)而生命伦理则是探讨如何在信仰光照下,处身在当代医学种种新发明的冲击中,来善用这“塔冷通”,准备当主人想算帐时,向他交待。因此,天主教的生命伦理假定有许多启示真理为前提、为基础。

最具震撼性的启示真理,圣经称之为奥秘的是:人的生命只有在与纯真、纯善、纯美的结合中(黄帝子孙最值得自豪的文化直观:天人合一),才能满足生命的追求、完成生命的使命。因此,人的整体生命是不死不灭的,死亡只是蜕化,不是终结。为能与天不止同“心”,尚应同“气”,于是基督带来生命的新创造:赋予圣神、天主的“气”。“道不远人”,正因为天主教相信“人”具有近乎无限的价值,也就主张近乎绝对之“道”。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每个人的心底深处,都隐藏着无可抑制的乡愁;“拣尽寒枝不肯栖”,每个人时时刻刻都期待、渴求无缺点的美善。触摸到灵魂的对无限、绝对的追求,便不会讶异天主教生命伦理如此“神取向”(Cod-oriened);也更容易了解,甚至接受本书中一些看似生硬、“唱高调”的理念与观点。

当我们注目在生命“出于他、归于他”(希210)的那位“美丽的唯一根源”(智133)时,人生不再是一盘你必须下,而不知对手是谁的棋;棋果然仍旧要下,可是,现在你知道坐在棋盘另一面的,他就是爱。(若一48

生命的信仰

第五诫  不要杀人  不要杀什么人?

到底,有没有原则来辨别,何时杀人而不违反诫命呢?

天主教“生命伦理”的根源基础是天主所颁布的十诫之一--不可杀人(出2013;申517;)。而这条诫命的最终理由是天主依照自己的肖像造了人;毁人生命的,就是毁天主的肖像。创世纪也说“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要为人所流,因为人是照天主的肖像造的”(创96)。既然不能杀人,为什么圣经中许可杀人的例子却很多;甚至在人之常情和教会传统的权衡下,也认为有些情况是可以夺取人的生命的,如自卫、兵士杀敌人……等。

到底朋没有原则来辨别何时杀人而不违反诫命呢?庇护十二世解释死刑合法性的一段话,似乎指出了这个原则:“国家处死罪犯,并非在支配罪犯个人的生命权;而是罪犯自己的过错,已经丧失了对生命的权利之后,为补偿过失,公权力有权移走罪犯的生命享受。”

打右脸给左脸与自卫杀人

基督说:“我告诉你们,不要与恶人作对。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有人要拿你的内衣,连外衣也由他拿去”(玛539)。那么,有人要杀我,或是杀我的家人,我该做什么?让我们听听教会官方认为是最高神学学术权威的两位圣师的意见:圣多玛斯(十12251274)和圣亚丰索利果里(十16961787)。前者在今天的《教会法典》中,仍被推崇为神学生的师表(2523项),后者则是教会伦理神学研究者的主保圣人。

“许不行自卫杀人?”圣多玛斯讨论此问题,除了给予肯定的答复及理由外,有一段文字颇值得再三玩味。他说:“为了避免杀对方而无法保护自己,对得救来说并不是必需的。因为人照顾自身生命的责任大于照顾别人的”。短短的两句话已蕴涵着两条大道理。前面那第一句话是说:基督的许多训诲是最高的理想,谁得到圣神的感动去实行,是很好的事。可是不能要求一般人在平常情况下,应该如此做。

你想一想,基督挨了一个耳光(若1823),保禄被打脸(宗233),有没有真的转过另一面脸?都没有。基督的反应是:请问挨打的理由。而圣保禄则是开口大骂那出命打他的首长(大司祭)。另一次圣保禄挨鞭打之后,坚持要那负责的官长公开道歉(宗1637)。

圣经的教训,尤其是伦理方面的常要谨慎避免依照死板地解释。此外,理论上虽然是最好,在实际情况中,却往往不是最好、对人最有益处的抉择。当代伦理神学泰斗海霖神父曾明智的劝告我们:“当我们尽教师和神修指导的义务时,:必须常常记起最低的界限和最高的目标。”如果不这样分辨,而常要求人做他目前虽然愿意,但无力做的事。海霖说:“它就成了令人灰心丧志的严格主义了”。孔子所谓的“过犹不及”、“欲速则不达”也指出了这种“中庸之类道”的千古智能。

照顾自己生命的责任大于照顾别人的

圣多玛斯的第二句话,也可以用“最低的限度”与“最高的理想”这样的分辨来了解。诚然,为了救别人的生命而牺牲自己生命是崇高的英豪行为。基督赞美“为朋友牺牲自己生命”是最大的爱的表现(若一五13)。可是常该“爱人‘超’己”,甚至“爱人‘无’己”吗?圣多玛斯的答案是否定的。长久以来,天主教神学家一致主张“爱的顺序”的看法,和圣多玛斯相同。

“爱的顺序”的内容,张希贤神父的《伦理神学纲要》一书中曾有说明。这部分是根据拉丁文及英文的同类的《听告解袖珍指南》而来的。这些书都已出了二十多版了,也就是说,经过二十多次的修订,一切不妥当的主张大概都删除了。若想了解梵二大公会议以前教会内的伦理共识,可参阅这类书籍。

张神父在书中先讲“极端需要”这个概念是什么,是“没有他人援助,绝对不能避免身灵的丧亡”。那么为救别人的生命,我有什么义务呢?“对于救助肉身的极端需要,虽有重大困难,亦不能辞。惟不必冒性命的危险。”

圣多玛斯和天主教传统思想,都认为除非圣宠特别的推动,否则在一般情况下,在同等需要中,人更该照顾自己超过爱别人。这有着深湛的心理学基础。畅销作家包约翰神父说:“最近有一项渐趋于统一的意见,认为在人种种需要中,有一项是最根本的:(它)是深刻而真实的自我之爱;真诚、快乐的自我接受;实在的自我尊敬。”

圣亚丰索的巨著《伦理神学》,在分析每个问题之前,他会将所有相关的教会训导、教父以及著名教会学者的主张都列出。这样就可清楚知道不同意见有什么神学权威了,也可免去后学研究生寻“根”的辛苦。

在“自卫杀人”这个题目上,他说教会的共识是许可自卫杀人的。由圣奥斯定起,他列举了许多学者,理由就是圣多玛斯所讲的:即引用圣经(出二二1):“窃贼若在挖窟窿时,被人逮住打死,打的人没有流血的罪。”

为保护自己的财物,杀人无罪。为保护自己的生命杀人更被许可。甚至“实在别无选择”时,为了下面的动机也可杀害侵害者,即为了保护贞操,保护自己的家人,甚至保护近人的重大财物。圣多玛斯和圣亚丰索都指出:这样做不是恼恨侵犯者本人,而欲杀之,而是抵抗此人之恶行而保卫自己。今天教会学者的共识和圣亚丰索完全相同。

绝对不可杀无辜的人吗?

本文前面所引用的庇护十二世的话,并不适用于无辜人身上。但从传统课本讲的例子中,就可以看出:在非常情况中,不得已面杀害无辜生命也是被许可的,“战争时,许可轰炸敌人的军事目标。虽然预料许多良民将死于非命,亦不算违法。土匪以妇孺为掩护时,可以向土匪开枪射击。”依人这常情判断该没有反对的意见吧!并且在今天认为战争是绝对恶的,那些“和平主义”者的主张也是天主教所赞同的。

今年元月十六日教宗接见各国驻梵蒂冈使节团时曾说:“如果外交谈判或种种方式的制裁,都不能使某国人民免受最不公道的攻击迫害,世界各邦国无权利对此中立,他们的责任是把侵犯者予以解除武装。”

怀孕的妇女发现罹患子宫癌有死亡的危险时,必须立即割除子宫。如果胎儿还未成长到“子宫外可活”的阶段,割除子宫,胎儿一定死。而且胎儿先死,因为在切断或绑系通到子宫的各血脉后,方能割除子宫。在此情况下,这孕妇可以动手术吗?

教宗庇护十二世说:“如此为拯救母亲,需要马上施行手术,或服用其它药物,而这又与其怀孕无关;而这手术或药物不可幸免地将导致胎儿的死亡;虽然这效果既非当事人所同意更非他们所期望:在这种种条件下,手术或其它医药治疗,可能是合法的。但必须是为了一件有高度价值的事,如生命;同时,只有在手术的施行既不可延至婴儿出生之后,而又别无有效办法时,才可以这样做。”

请注意教宗说的:“手术与怀孕无关。”怀孕不怀孕,都该把毒瘤割除。因此,手术本身并不是为了杀胎儿,而且也不是借着杀胎儿方能救母亲。用神学术语讲,杀死胎儿既不是手术的目的,也不是手术必须用的方法。庇护十二世的话在伦理神学史中很出名。教会学者早就知道许多善行都免不了有恶的效果。一方面不能为了达到善的目的而采用恶的方法,而相反了圣经的教训(罗3:8);另一方面也不能因为看到善行有恶果而停止一切善行――极少的行为单纯地只生善果,基督行善也成了法利塞人的绊脚石。

不要杀人――不要杀什么人?

答案是:不可直接杀无辜的人,这是教会的道理,如果说“天主教传统中有一个思想主张:任何人不能夺取人的生命。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基督宗教信徒接受这个看法。”这是不正确的,而且我们也看不出这样的主张能够与圣及教会的道理相协调。

“直接”,是说此事(杀无辜)为目的,或藉杀无辜的方法而达到别的目的(可能是好目的),“间接“是说此事既非我所愿,亦非我达到善的目的所必须使用的方法。

 

《生命恩赐》与《生命福音》

本文是总括地讨论生命伦理研究与教会训导的关联。

《生命恩赐》与《生命福音》是罗马教廷颁布的最新的两件有关天主教生命伦理的文告。拉丁教会重要的文献以它们开头的两三个拉丁字为题。《生命恩赐》(《Donum Vitae》,DV)及和《生命福音》(《Evangelium Vitae》.EV)不同于近年来相当多的教会论断生命伦理的声明及通谕,这些是以一个专题为重点,如人工节育、堕胎、安乐死等等,而《DV》和《EV》则是整体的、多方面的教会道理的宣示。其中每个子题都应该详尽地研讨探索。

本文是总括地讨论生命伦理研究与教会训导的关联。首先说明如何辩明教会训导权说了什么,有什么神学权威;其次是如何把教会的、看似理想太高或太严厉的道理置放在伦理神学牧灵规则的架构之内,找出一般教友可以实践的结论。

“罗马公教”神学研究的特点

英文称我们的教会为Roman catholic church。非常感念我国教会先贤,为我们黄帝子孙选定“天主教”这三个字。这个教会的成员特别要聆听罗马教宗对信仰及伦理方面所发表的言论。一九七三年西德、法国、瑞士共十二位天主教及基督教的神学家,合着的《合一教理》中有这样的话:“天主教和基督教……圣公会和东正教会对于教会的基本性质的看法有相同之处。各教会都承认,唯一、至圣、至公的教会就是所有信仰基督的人们的聚合,大家都承认:圣经、领洗、感恩礼和有结构的职务,都是教会的基本物质。……真正的困难,其实在大家对教会权威的不同的观点。”

如何证明天主教对权威的观点符合圣经与传承的真理,是圣经及信理神学学者的专业职责。相信他们成功地尽了他们的职责。那么本文作者及他心目中的读者是高兴作天主教教友的人,也就甘心情愿遵循这个教会目前有的推理方式来研讨生命伦理。具体地讲,这方式的要素即是梵二大公会议《教会宪章》(LG)的第二十五节。

教会训导权的不同神恩

“不能错误的特恩,是救主愿意他的教会在断定信仰及道德的问题时所享受的。”(LG25)。请注意这“断定”一词。同一节的文字中,这个词以不同形式出现:副词definitive tenendam中文译成“绝对应持之道理”。“绝对”是不是译得太强了?名词defiitiones三次,中译为“决议”、“定断”(二次)。形容词difinitivo actu中译“以决断的行为”。最后,动词,即上述引句中的,另外仍有一次。

为什么要如此近乎琐碎地分析这一段大公会议的文字?因为后果太严重了。如果确定教宗使用“不能错误的神恩”,他所定断的道理是天主教教友必须接受的,有什么疑惑都应该排除,不接受则是脱离天主教。因此,一定要十分谨慎来辩明这样的道理,免得加给教友过于沉重的负担。人的理智是最尊贵的,而“不能错误的神恩”断定的道理则可能要求教友使理智屈服,在信仰的祭坛上把它奉献。

教会训导权了解上述后果的严肃性,所以在《教会法典》中制定这一条:“任何教义除非是明显的如此确定,不得视为以不错特恩所断定者”(749条3项)。如何明显确定教宗使用了他的不能错误的神恩呢?这可由教宗宣布《圣母无染原罪》及《圣母荣召升天》两项信德道理的文告中看出。最实际有用的“辨别字”是上面仔细分析的“断定”。理论上能有其它辨别的方法。为研读伦理神学,本文所讲的比较简单实用。此外,它的上下文都有着极其隆重的文体:“…为了天主、基督的光荣…使用伯铎、保禄本两位使徒的以及我们的权威,我们宣布、公告、并断定这是天主启示的信理…谁若胆敢否认、怀疑,他该知道他已完全背弃天主教的信仰了”。上述两项宣布信理的文献都有这要的字句。

《生命恩赐》不是教宗自己发表的文告,没有“不能错误的神恩”问题。《生命福音》是教宗的通谕,其中有三段文体近乎前面讲的“不能错误的神恩”那般隆重庄严。但都不见“断定”一词,也不讲“不接受就是离开教会”。因此,不能“明显地确定”是不能错的信理,教廷发表此通谕的记者会中,发言人不说《生命福音》含有教宗使用“不能错误的神恩”断定的信德道理。

教廷文告的不同神学权威

教宗除了使用“不能错误的神恩”训诲教友之外(这是极其罕见的。有关伦理,至今教宗从未用过此神恩),其它训示称为“真正的训民导权”对这样的训导,应照LG25:“尊敬地接受他的训导,真诚地附和他的论断。”如果本着理智良心无法“真诚地”附和他的论断,良心当然是最高准则。――请注意,良心面对“法定训导权威”是极其艰难复杂的课题,需要详尽、平衡的专文讨论。――确定的是,真诚无法接受“法定训导权威”的,并没有脱离教会。

教宗文告有相当一定的体裁。最隆重的,但不仅对教会成员也是致全球人士的,称作“通谕”,如禁用人工节育的《人类生命》通谕,有关伦理原则的《真理与光辉》。最隆重的,但主要对象是一切信友的,称作“宗座宪令”,如宣布圣母升天为信理的《广赐恩宠的天主》,颁布新教会法典的《神圣纪律法规》。比较普通使用的体裁称作“宗座公函”。这些文告最后都是教宗自己签名,是以他的权威作出训示。

某些事件,如一些生命伦理问题,也许因为事情本身不是非常重要的,更可能是因为事情在信仰的思考下还未十分成熟确定,那么相关的教廷文告是由某一圣部部长发表的。其中学理较广泛的称作“训令”;集中在几个问题的,称“声明”。这方面最应注意的,是它们虽以部长的名义发表,也由部长签名,但是有的是经由教宗批准的,如《生命恩赐》训令,有的则仅由部长签名,如有关“绝育结扎”的声明。明显的,它们之间有关神学权威的约束力当然不同。

教会内的道理教义有价值高低的不同、权威份量的差异。作为知识分子的教友,不论是为充实自己的信仰生活,或是与非天主教人士作宗教性的交谈,都应知道这些差异。因此,有的教义可以少讲或不讲,对方有相反主张时,也许可以通融妥协;而有的教义则可能要求我们殉道。梵二大公会议《大公主义》法令说:“在天主教的道理中,存在着真理的顺序或等级层次”

最简单的个案也不许可,何况:

《生命恩赐》训令是教廷信理部在一九八七年二月二十二日颁布的,有教宗的批准。它的标题是“有关尊重生命肇始及生殖尊严的指示――对当代若干问题的答复”。序言中,肯定人的整体尊严,即人是“身灵合一”的个体。这里强调人的身体不同其它动物的身体,因为人的身体与指向无限的灵魂合而为一。这人“一”是今天教会神学回到圣经“人”的观念的一大进步。中文译成“由肉体和灵魂所组成的一个单位”,并没有译出原文对“一”的强调。而英文译本也许觉得无法译出“传神”的英文,就写出拉丁原文corpore et anima uns

在《生命恩赐》的内容方面,有关IVF,AID等等,教廷摈弃了今天一切医学上可行的人工生殖方法。为了解教廷推理方式的步骤,可以这样浓缩成一个逻辑:它举出(最)简单个案,否定之;其它更复杂的就免谈了。――理则学称之为“何况法”(a fortiori)。

“单纯个案”是《生命恩赐》铸造的名词,它的主要因素是:“人工生殖,精卵来自父母,过程中不用‘自慰’取得精子,也不毁灭精卵合成的胚胎。”说它单纯,因为人工生殖手术,有的使用第三者的精或卵,有的免不了要毁灭胚胎,如试管婴儿:在母体外,使多数卵受精,之后,只选最好的三、四个受精卵或胚囊植入母体,其余的任其死掉或留作试验。

本文不讨论“单纯个案”本身,只讲如何实行《生命恩赐》这样严格的训示。为何单纯个案被否定?因为它相反教宗保禄六世的《人类生命》通谕。再问,教友接受、并愿服从《人类生命》通谕,然而实行起来(即不用“人工节育”)有很大困难,怎么办?此时,牧者(主教)的智能辅导是非常重要的牧灵措施。这里只引法国主教团在《人类生命》颁发后,立即写出的牧函:“节育永不可能成为一件善事。……但不常有罪。因为事实上真有夫妻相信自己处于多种义务互相冲突的情形下。……一方面他们意识到有义务使每个婚姻行为指向生育,另一方面,在良心上有义务避免或延期产育新的生命;……他们看不出怎能放弃夫妻爱的本身表现而不致危及婚姻的稳定(梵二《现代世界》51)。我们特此提示信友,要记起伦理神学对这问题的一贯训示:几时我们必须由多种义务中择取一种,同时无论择取那一种,都不可能避免(客观的)恶,则传统智能的训示要我们在天主前寻求在现情况中更重要的义务”。更简单的说法是:“宗座神学教义委员会”秘书PH..Delhaye蒙席解释《人类生命》通谕中所说“人工节育本身是恶”这句话时说的:“尽你的能力避免人工节育,只是为了更高的价值才使用它。”

现在回到本文主题:实行教廷指示?答:《人类生命》比《生命恩赐》的神学权威高。牧者智能说:有时可作《人类生命》禁止的“恶”,并没有“罪”。那么,去作权威小得多的的教廷文告禁止的“恶”,更是许可的了,当然要满全牧者智能提出的条件。此外,如果个案不是单纯的,就不能这样作神学推敲了。

《生命福音》向“反生命文明”开战

这是教宗若望保禄二世最新的通谕之一,在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五日颁布。除了导言及结论之外,共有四章。第一章描述当代反生命的文明时尚。想到我国青少年自杀频频的报道,读这一章使人特别伤心。第二章是最美丽的。子题说:“我来是为叫他们获得生命”(若10:10)。人的身体生命所以宝贵,因为它是指向“面见真神”;基督赐给信他的人“新生命”即天主圣神,真神的“气”。第三章为研讨生命伦理是最重要的。第四章是鼓励培养对生命之爱的新文化。

第三章伦理训诲并没有新的教义,而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是教宗三次以隆重的文体声明我们已在别的教廷文献中读到的道理。现在译出第一次声明:“因此,借着基督赋予伯铎及其继位人的权柄,在与天主教主教的共融中,我肯定:直接且故意地杀害无辜的人常是严重的不道德。这项道理基于人在理性光照下,于自己心中找到的不成文的法律之上,再次为圣经确认为教会传承递达,也是一般的、普遍的训导权所讲授的。”

第二次声明有关堕胎。在庄严的隆重的上下文之内,教宗说:“我声明直接堕胎,即以之为目的或为方法,常是严重的伦理错乱”(第62节)。第三次讲安乐死,定义是:“作为或不作为,其本身及(行为人的)意向是导致死亡”。教宗说:“我肯定安乐死是严重违反天主的法律。”(第65条)

由文字中无“断定”一词,看来教宗并没有使用不能错误的神恩。“限制权利的自由行使的法律,应从狭义解释”(教会法十八条),可用在此处。

斯拉夫教宗的特殊语义?

教宗若望保禄二世是波兰人,母语属拉丁系。习惯了阅读庇护十一、十二世、保禄六世的文告,再研究这位波兰教宗的训导,有时感觉到在了解他的思想推理方式上需要多费力一些。在文词方面,还能有一印象:他使用的字词与其它教宗使用的,意义不完全相同,应多分析那个字词究竟有什么份量。这里我想到的是“绝对”一词。

在《生命福音》的意文版中(写此稿时,仍未收到拉丁版),只在第三章(共十五节),就用了“绝对”十四次。而英文官方译本,把意文中不是assoluto的句子,也译为absolute,共四次。因此英文版第三章出现absolute共十八次。

相反,在保禄六世《人类生命》通谕中,拉丁官方正式版一次也没有此字。英文版,在一个地方(第六节)译文加上“绝对”一次。中译此句完全与拉丁版符合,译成“确切和决定性的”。

为何要如此详细地推敲呢?答案是:可能后果严重。《韦氏大词典》给absolute的界说是:not conditional,not dependent on anything else项退结教授编译的《西洋哲学辞典》(初版)这样说:“绝对的(无所关联的,不受制约的)…由‘有效’的观点看,绝对的是完全不系于任何条件而能成立者。”(有效二字之双引号是笔者所加。这正是我们的重点。)

教宗说:“人的生命有绝对的价值”。Ratzinger枢机在《生命恩赐》通谕发表会上如此解释:绝对的,无例外的,是指禁止直接杀、故意杀,而且杀的是无辜。在此阐明之下,(第五条)诫命方是绝对的、无例外的。看来教宗的“绝对”一词,不完全与教会其它文献中的“绝对”有同样的份量。梵二说:该给予人的生命“最大保护”,不说“绝对保护”。

有什么可能的严重后果呢?原则上,一位明知故意违反教会的严格伦理训示的教友,是不可以得到告解赦罪的,也就不能领圣体,这与人灵得救密切相关。因此,一定要以严谨治学的态度辩明教会训导内涵,还要研究牧者的实际指导。因为教会的一切成员,包括教宗主教在内,都应“切记,人灵之得救,在教会中,常应视为最高无上之法律。”(教会法一七五二条,即最后一条)

胚胎是人――教会的训示

“胚胎是人”,最有争议的,不是“胚胎”而是“受精卵”究竟是不是人?

在进入本题研讨之前,先有两个非常重要的前提,是天主教教友必须了解的:一是天主教反对堕胎的教会立场是毫无妥协的,也是没有异议的。教宗中《生命福音》通谕中对堕胎的声明,其内容在教会内没有神学家反对。因此,庆幸自己是天主教教友的人,笔者是其中之一,不能良心平安地说:“我是天主教教友,可是不接受教宗对堕胎的训诲。”

第二个前提是:完全应该接受教会对堕胎的训示,可是教会许可自由讨论“胚胎是人”,不禁止教友有不同的主张。理由有三:教会说,这个问题本身是属于哲学的。因此不在教会训导权的严格范围之内,除非它“与启示真理有内在的关系”;即:如果一项哲学真理是不成立的,以它为基础的信仰与伦理的教义也随之不成立。然而,教会说,禁止堕胎与此哲学问题并无任何逻辑的因果依属关联。最后,教会对此问题至今没有说出确切的、决定性的主张(这是本文要详细阐述的主要内容)。

前提在教会文献内的肯定

首先,教会堕胎的内涵外延是怎样的,可由教宗若望保禄二世的隆重宣示看出:“借着基督赐予伯铎及其继位人的权柄,在与(普世)主教的共融中――他们在不同场合下,斥责了堕胎罪行,而且在此通谕颁布前和他们谘商时,他们虽在全球各地,却都有一致的,有关堕胎的教诲。――我声明直接堕胎,即以堕胎为目的或(达到目的之)方法,常成为一件严重的伦理错乱,因为它是故意地杀害一个无辜的人(人,英译是human being,字译是“人类存有”)。此教义基于自然法和天主成文的圣言(written word),为教会传承递达,是一般的、普遍的训导权所讲授的。

通谕并且给堕胎下了明确的定义:“人工(procured)堕胎是故意的而且是直接的杀死一个在生存初期的人(human being),这初期是指由受孕起直到出生”(同前,第五八节)。请注意,在这两段为伦理神学极其重要的文字,教宗用了human being(意文是essere nmano),而没有用person这个字来称呼生存初期的人。这几个字都有很准确严谨的界说,意义不同。

“胚胎是人”属哲学研究范围,这在1974118日教廷教义圣部部长签名,但有教宗批准的《有关人工流产之声明》中,清楚地说:“何时赋予精神体的灵魂:这是一个哲学问题(a philosophical problem)”。圣部另一篇文告,其中用了不少笔墨提出科学的基科(data),在问题的周边转圈儿,却始终不讲思想证明的“胚胎是人”的那个“人”字的定义是什么;而这个定义是属于哲学研讨的范围的。文告说:“训导权至今没有特意地介入(把自身的权威用在)一个本属哲学的肯定上。这句话在《生命神音》通谕中,教宗以自己的口吻,但使用完全同样的字重复说出。

“胚胎是不是人”这个哲学问题,如果与伦理教义有着必要的内在因果关系;换言之,如果堕胎是罪的主要原因,是杀死一个person;而堕胎包括杀死“受精卵”(人的生命第一刹那),这也是罪;那么天主教教友必须肯定受精卵是person,否则,杀害受精卵就没有罪了。然而,教会所以严历斥责堕胎,不是基于“胚胎是人”的确切坚实的肯定。对这点说得最清楚的是上述《人工流产声明》。拉丁文的、有官方约束力的版本如此说:“本声明特意地不谈‘何时赋予精神体的灵魂’这个问题。……”本声明的伦理论断在任何方式下都不依赖它(nullo modo dependet)。《生命伦理》中,这样说:“科学与哲学对‘精神体的灵魂赋予(infusion)人身的准确时刻’的辩论,从未使教会在斥责反对堕胎这件事上起了任何犹疑。”

科学与哲学的严格准确界说

本文标题“胚胎是人”是很笼统的说法。事实上,胚胎是什么,人是什么,都需要严格准确的说明,才能看出问题的焦点是什么;同时,也就不会发生对不同主张持有者能有的误解与“抹黑”:此人是异端、主张可以堕胎……。

“胚胎是人”,最有争议的,不是“胚胎”(embryo),而是“受精卵”、即“接合子”(zygote)究竟是不是人。接合子指的是新生命、不同于父母的而独立的生命;只有一个精子,其中有二十三条来自父亲的染色体(溃传因子所在处),还有一个卵,其中有二十三条来自母亲的染色体。精卵结合,形成具有二十三对染色体的细胞核的接合子。这是人类特有的染色体的“成对”(pair)的数目,二十三对或四十六条。马有三十二对,狗三十九对,蚊子三对等等。

“胚胎”(embryo)的界说并不一致。《华欣医学大辞典》说是指人的初期生命“自受孕后一周至两个月末期”。stedman医学辞典(1990)、台湾常见的高氏医学辞典,都说胚胎是由受孕开始两个月末期。另外有作家说,受精后二周,着床成功后,才称为胚胎。大家同意的是:胚胎到了受精后第八周末(即约两个月),改称为“胎儿”。为本文讨论最重要的是:受精开始(接合子)是人吗?或是受精两周后(着床成功)才是人吗?本文内,接合子(受精卵)及着床(受精两周)是钥匙名词。

“人”这是问题中的问题,焦点中的焦点;是只有根据基督信仰中的定义才有的基督徒之间的辩论中心。西文,在本文标题中的那个“人”字,是person。《三民大辞典》没有它的中文译名,《张氏心理学辞典》译成“人格”,但讲的不是基督徒传承中的概念。这个字在教会极早期就引入神学,为了解释“三位一体”的教义。今天天主教中华学者都把它译作“位格”(辅大)《哲学字典》项退结《西洋哲学辞典》)。这是一个极专业化的名词,是无法译成使非信徒,甚至无法译成使非专业士林神、哲学的教友一看也就了解的名词。

什么是位格?K.Rahner在述说了教父及中古神学家如圣多玛斯、圣维多理查等人给person的定义之后,他自己描绘位格是“独一的精神性存有,完整的,不能与其它任何存有彼此互换”。教会内共同接受的位格定义是Boethius480525)写的:“理性的个别本体”。今天士林神哲学更现代化的定义是:“精神性的个体称为位格。是具精神性及不能为别的个体所共有的特质之个别存有者。”

在这些定义中,位格之所以是位格,有两个要质:精神性(理性)及个别本体(即个体)。个体是什么?“拉丁语‘个体’一字的字面意义是:未分者,其理由在于个体代表一个本质上未分,且不可分割的统一体,因为个体之为个体即在于不可能重复。”今天更多见的字是“自我认同”。真正的人(位格)常是相同的自我。英文此字来自拉丁文idem即相同之意。“精神性”由信仰中知道人有不死不灭、指向绝对的真善美的灵魂;有造物主的特殊干预,才使每个灵魂出现。

进入专业化讨论之前的聆听

现在可以开始用专业术语来划定天主教内今天讨论的问题:受精卵是位格吗?当非天主教人讨论“胎儿是person吗?”的时候,百分之九十九,他们讲的person不是天主教传承和训导权讲的位格。――如前所述,这个问题的研究不是为解决堕胎问题,它更是纯学术的探索:指向无限、也只有无限能使之满足的人的生命何时在孕育过程中出现?

天主教教友在进入讨论之前,仍应先询问教会训导权对此学术性的问题说了什么,这是Roman Catholics特有的研究人生学理的方式(见前文)。如果训导权说了明确的肯定,一位教友觉着不能接受,此人用更谨慎的治学态度,寻求更有学术基础的理证,来说明不能接受的理由。--这是教义上许可的,既然至今教会训导权从未以不能错误的神恩来作伦理方面的论断。

当然,如果训导权对“受精卵是位格”并没有作出明确的肯定,天主教学者更有自由依据科学、哲学来作纯学术性的推理判断了。下面要说明,训导权对上述问题没有作出明确的、决定性的判断。

分析教会文献相关的字句

梵二大公会议《现代世界宪章》第五十一节:“由妊娠之初,生命即应受到极其谨慎的保护。”这是最后批准的文字。在此之前有三个草案,第三个草案写的是“在子宫内的生命……”。十九位教长对此不满,要求删除“在子宫内”(in utero)。委员会在第一0一回答中说:“(遵命删除)改写成‘由妊娠之初’但不触及何时赋灵性之魂的问题(quin tempus animationis tangatur)。因此不能由梵二文献推出结论:大公会议肯定妊娠之初(受精卵)的生命的极高价值,所以,这生命是位格。

前面提到的《有关人工流产之声明》它的附注十九,有这样的话:“本声明特意不讲‘何时赋予精神性的灵魂’这个问题。有关此点,(教会内的)传承并不一致,现今学者仍是意见分歧。有的主张在受精的那一时间,有的认为至少在着床前是不能发生的”。“现今”英文是“authors are as yet”。训导权承认今天不同主张的存在,也没有说:主张“至少在着床前是不可能的”是错误。

现在要讨论《生命恩赐》相关的字句。这是至少教会文献论及“受精卵是不是位元元格”文字最多的。新《天主教要理》以及教宗若望保禄二世的《生命福音》通谕中,有关“受精卵是不是位格”都是再一次写出《生命恩赐》的话。

首先,遗憾的是《生命恩赐》中译本应该是意译,不能以中文译本作学术研究。例如:一之1,英文说,人类存有(human being)由存在的第一刹那,就应受到尊重as a person。中译(页九):“从存在的最初一刻开始便是一个人。”“如同”(as)和“是”意义不同。此外,“一个人”也不是person的准确翻译。“人”能指具有二十三对染色体的人类生命,但此生命是个体吗?是具精神性的存有吗?“一个人”比“位格”果然是更易懂的译名,可是“位格”在教会内有着一千五百年共同承认的界说,内涵极其固定、特殊、明确,应该使用一个译名不会误导引发不是person意义的联想。照这个条件,除了音译之外,“位格”是person好的译名,把它引入教会用语词汇是建立本地教会。

DV》中译本其它类似的缺陷仍有不少。如一之1另一小段,英文说,受精卵中的遗传程序确定了这生命will be(将来是)怎样。中译是“确定了‘是’一个个体人”。“将来是”也许能够由中文的“发展程序”推论出来。可是不知西方版原意的读者,会说《DV》肯定由最初一刻,该生命已“是”个体。总而言之,在“受精卵是位格吗”?这样学术性极高的讨论中,是不能以《DV》中译本作根据的。

没有明显确定的,即为阙如

论到教宗以不能错误的神恩定断的信道,教会内有这样的辨职规则:除非明显确定(manifeste constiterit),就不是。(参阅教会法7493项)。为了解一般训导权说了什么,这条规则也是应该使用的。理由是:没有任何事物阻碍训导权直截了当、明显确定地说出训导人认为是真的教训;如转弯抹角地说一件事,表示训导权自己也不肯定。

“受精卵是位格吗?”《DV》中最接近肯定受精卵是位格的一段话是在一之1。它说:“确定的是:实验资料本身不能使我们认出精神性的魂的临在,可是能够提供有价值的指针(a valuable indication)借着使用推理(use of reason),在人的生命初期辨识出位格性的临在(a personal presence):一个人类的个体(a human individual)怎能不是人类的位格呢?”

最后一句是关键,是三段论法的大前提:个体即是位格(怎能不是呢?)。小前提是:科学指示出人的生命初期是个体。所以,……小前提没有用问话的口气,是在上面所引的话的前一小段写出,它说:“在结合子内,(科学承认)一个新的人类个体的生物认同(biological identity)。”大前提通常是一个普遍原则(人皆死),小前提是具体个别事实(张君是人,……)现在,《DV》中的主要理证(称之为大前提或不是大前提,并不重要),是用问话的口气,虽然是要求肯定答案(怎能不是?)的问话,很难说它的结论是明显确定的训示。此外,大前提所以用问话的口气,因为《DV》的撰写人不能不知道教会内“位格”的共识内涵:个体还不足够成为位格,仍应有精神性、理性。

新《天主教要理》(2270节)说:“人的生命,由存在的初刻即该被尊重如同(as)有各种权利的位格。”附注说,此句引自《DV》中。

《生命福音》通谕的第六十节讲到本文的主题,共两段,第一段全是《DV》的引句,前面详细分析过的文字。第二段说,即使“受精卵是位格”仅有可靠性(mere probability),也足够使严禁堕胎具理性的基础(to justify)。最后引《天主教要理》(2270节)的那句话。因此可以结论说:论到“受精卵是位格吗?”这个问题,教会训导权的训示全部在《DV》中。

 

胚胎是人――学者的思考

孕育真是奇迹:受精卵像一滴画漆,点在墙壁上;而诞生的婴儿则是西斯定圣堂墙上米开朗基罗的基督再临的大壁画。

由上文(胚胎是人――教会的训示)中的对几个名词的仔细分析及严格定义,可以知道说“胚胎是人吗?”这样的讲法,是很笼统、非学术性的,但也是通俗的、一般文字中常见到的。与普通教友或非教友交谈,或是热心谈话、主日讲道时,这样讲话可以说得过去,然而,如果讨论问题的对方是学者,尤其是在医事科学方面有专业研究的,那么,想在此时此地为天主作“见证”的教友知识分子,必须确切了解教会在这问题上的立场:包括深度、确定性在不同命题上的差异。这是笔者试写此文及上文的动机:教友在理智了解上有了根底,分辨出教会内真理、学说、意见,跟启示信仰各有的远近牵连;这样基于尊重理性的见证,方能使对方接受,不致把教会看做“压迫迦里略”的永久化身。

近乎纯学理的研讨探索

用正确严格的学术界说讲,本文的题目是讨论“受精卵是位格吗?”“胚胎在着床后方是位格?或更晚?”位格的定义是“精神性的个体”;“个体”则是“本质上未分且不可分割的统一体”。而位格的精神性更坚定了个体的不可分割性“精神性的灵魂是不能分裂的”、稳定性及独特性:世界上每一个诞生后的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能再自体分裂为二(生育不是自体分裂),不同于简单动物,如草履虫的分裂生殖,水螅的出芽生殖,或是条虫雌雄同体的自体生殖。

何时出现位格生命?也就是问:何时赋予精神性的灵魂?在一九七四年十一月八日教廷教义圣部颁布的《有关堕胎之声明》中这样回答:“有的主张是在受精的那一时间,有的认为至少在着床前是不能发生的”。这句话指出教会内对上述问题的三个回答:受精时,着床时,着床后。

作前两个回答的教会学者占绝大多数。而主张在床之后,胚胎生出脑之雏形才成为位格的很少,虽然多是大师级的学者。着床(implantation)是在受精后两周完成的。成功着床,植入子宫膜引起母体荷尔蒙变化,月经该来的日子没有月经。是这个时候,月经不来的现象指出这位妇女怀孕了;同时也可能生出要不要堕胎的焦虑。至于经由“绒毛取样”、“羊膜刺穿”得知胎儿有缺陷而想堕胎的,则是怀孕八周或十六周方有的困扰诱惑。

妇女意识到自己怀孕是受精两周后的事,此时她所孕育的胚胎,为教会内绝大多数学者肯定是“位格”,完全一致地斥责此时期中“中止怀孕”是杀害位格生命。决不因为两派学者对“何时出现位格生命”有的辩论,而导致堕胎伦理个案有不同的解答。换言之,“何时出现位格生命”是纯学理的研讨,与实际道德抉择不发生关系。

主张胚胎应有脑之雏形方是位格的学者,把脑雏形最早出现的时间定在受精后二十五天,也就是受孕不到一个月。在台湾考虑堕胎的时期,大多是怀孕一个月以后。所以,即使讨论到脑出现方是位格,也几乎是纯学理的探索,与实际堕胎伦理个案极少发生逻辑上的内在关系。教会内学者完全一致服从教宗对堕胎的斥责:“由受精起……”(见前文)。可是堕胎之所以是“滔天罪行”(梵二),不仅仅因为受精卵是位格。

既然这样的纯学理讨论与实际伦理生活无必要的关联,为什么要费时间心力在这个问题之上呢?答:教会内从古到今,众多圣师学者研究“何时赋予精神性的灵魂”,是因为精神灵魂一赋予此人,便是一位不死不灭,永远常存的天主肖像。“由零成为一切”,这是德日进神父动人的描绘。这样重大的事件,哲人怎会漠视不去探究呢?

怎能锁定生命的连续过程?

有人说人的生命是个过程,由受孕到诞生,甚至到死亡、复活是个连续不断的过程,“不能把这些阶段分开当成本质上不同的阶段”。因而不能锁定孕育程序中的一点说:此时方是位格,以前不是。整个问题“何时位格出现”根本不成立。

首先是个文词问题。如果说“不同”指“人”和“狗”那样的不同,上述的话是正确的。由受精卵、人的新生命的第一刹那,就是具有二十三对染色体的“人类的”生命。但这不是问题讨论的对象,无人否认此事。如果说“本质不同”指“位格”与“非位格”的不同,不能分成“非位格”生命阶段和“位格”生命阶段,那就完全否定众多学者们的智能,白白浪费心力在一个根本不成立的问题上:“何时”出现位格生命?教会训导权承认问题在传承、在今天都有学者讨论。教会自己也问“何时”赋予灵魂?

此外,如果说“本质不同”是指“质”(quality)的差异,这即使在科学实验资料上也不全正确。例如J.Marshall引用许多科学家的看法:在着床前,在“原痕”(primitive streak)出现之前,胚囊的每个细胞并未“异质化”(differentiation),都有可能成为身体任何一种体素、器官;而且,常有同卵双胞出现的可能。原痕出现后,就不会出现同卵双胞胎,细胞也异质化了。这算不算“质”的变化?

本文标题说的“学者”,是天主教学者,换言之,“受精卵是位格吗?”是假定参与讨论的人都是天主教内有悠久传承而今日仍是教会共识的位格定义:“精神性的个体”。先了解天主教对位格的界说,心里就有了“底线”;当非天主教人士说到person时,我们已具有判断衡量的尺度。而天主教讲“精神性”或是“精神性的灵魂”时,信仰启示引发的联想,其内容丰富美丽到了极点:照天主的肖像而受造、不死不灭、能够分享天主的性体,永远享见纯真纯真善纯美。即使主张受精卵非位格的,也认为杀死受精卵、堕胎是重大罪恶,因为这罪行破坏、消除获致这永远福乐的可能。教会内学者都承认受精卵即使不是现实的位格,一定是潜能的位格:有可能得救进入永生。中断了这生命,便使此生命归于虚无,因为此生命尚无灵性不死之魂。想到面见真神的福乐的无尽极致,那么阻碍、消灭一个生命获得这幸福的可能性,实在是相反仁爱的最大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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