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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源: 献县教区
 作    者: xianxiancc
 发表日期: 2018/2/21 20:01:00
 阅读次数: 1725
 文章标题: 灵修基本灵修 → 七克真训
 查看权限: 普通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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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文:
七克真训

目录


谦逊以克骄傲第一
     论克傲之难
     论查考自己
     论修德防傲自夸
     论作善不可图名
     论不可以假善钓名
     论不可喜听誉言
     论戒好贵
     论谦德
     论识已保谦
仁爱宽恕以克嫉妒第二
     论戒记念他人之恶
     论戒谗言
     论戒听谗言
     论嫉妒之害
     论诽谤之害
     论仁爱之德
     论交友之道
含忍以克忿怒第三
     论以忍胜难
     论窘难为德有益
     论息怒之法
贞洁以克邪淫第四
     论贞德
施舍以克悭吝第五
     论哀矜之德
淡泊守节以克贪饕第六
     论戒饮酒过度
     论节德
忻勤以克懒惰第七
     论恒德


七克真训序


言之可贵,足以迪人心于希圣,垂后世于不朽者,吾教中不乏其书,第求其言简意该,词清而旨深者,盖不多觏。丙辰春,予乃获斯编于豫邸,名曰“七克真训”,展玩之下,直觉在在金霏,句句玉屑,有令人不忍释手者。倘使人人见此,谅无不有同我之所好也。奈书本多缺,不能广布流传,以公宇内,甚为惋惜。夫以是训之亹亹数万言,旁引曲喻,其有益于人之身心性命者,盖不只吾教中之鉴牧铎德教友等,即上自君王,下逮士庶,靡不均当佩服,以作修已治人之宝鉴。何则?人自原祖亚当背命后,凡所以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者,皆为七罪之困于身耳。苟欲身之不困,而使心君泰然以自谦者,要非克不为功。然克而舍此七德之良方,何能见其疾之瘳,而罪之去乎?夫疾不瘳,则身将毙,罪不去,则灵何苏?而况齐家治国之道,载在大学中庸诸书,无非谆谆教人以正心修身为急务,不然,若楚灵王之骄矜,以不克而丧其身,周穆王之荒乱,以能克而保其国者,岂非其明效大验耶?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易辞云:君子惩忿窒欲,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尚书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由是思之,可见儒书之至德要道,诚有合于斯训者,不一而足矣。先儒云:就性情上理会,谓涵养;就念虑上提撕,谓省察;就气质上销镕,谓克治。是以孔孟下学,汤武反身,颜子四勿,曾子三省,之数子者,皆中国所称之圣贤,初非不以克为儒者修身之一证也。我故曰:七罪属肉情,七德属灵性,灵性向天主为依归,而后七罪易制,圣贤之域不难至矣。予爱斯编之约而详,又虑是训之湮以没,遂将原本较订,分为上下两卷,付之剞劂,速广其传,庶使玉蕴山辉,珠含川媚之宝,不惟烛我教中,实以迪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安其位,而开天下久安长治之道也。是为序。

 

救世主降生一千八百五十七年岁在丁巳促春之上浣


泰西圣味增爵会士沙勿略顾

 

《七克真训》全文

 

论谦逊以克骄傲第一


何为骄傲呢?曰:傲是贪过分之尊荣,其样狠多,大约有四:一,是想你的善德,都是从自己来的,不肯归于天主;二,是知道善德从天主而来,到底当作自己的功劳;三,是夸奖自己的能干、聪敏、才学;四,是想自己与人不同,为此轻视他人,还有多少自满自恃自狂的样子。好名声,图虚假,侮慢人,同人争竞,你非我是,你短我长,不敬长上,不孝父母,遮掩自己的过错,装作假善哄人,这些病脉,都是傲的根苗。故圣经曰:傲为万罪之根。傲藏在心中,必定生出许多灾祸。
圣额我略曰:傲是诸罪之王。傲到心内,万恶皆随,诸德皆去。何也?因别罪,虽相反德行,不过是一个反一个,如忿怒反忍德,嫉妒反爱德,坏了一德,还有别德可存。惟傲独反谦德,但谦是万德之根,根败,诸德焉能长乎?所以世上所最丧德者,莫过于傲。可比丁香之树,本性最热,近树之草,皆自枯槁而死,虽后复栽,亦不能生活。傲在心中,亦是如此,诸德不能久,虽有德在心,亦必败丧。凡要修德者,当克私欲,然克私欲有次序,若先不拔傲根,别的私欲亦不能克去。若傲根一拔,别样也就容易克除。所以天主虽恶诸罪,但所最恶者是骄傲。再者,不独天主恶之,连世人亦都恶之。
何故天主甚恶傲人呢?答曰:因万善万福,皆是天主赐的。傲人拿着天主所赐的福善,说是自己有的。这样背主负恩之人,天主怎么不恶他?世人都是天主所生、所爱、所赎,傲人独尊己在众人之上,压人在己之下,所以天主与世人同恶傲人。
有人问曰:天主既恶傲人,何故许傲人在高位呢?答曰:天主许傲人在高位,不是为加他光荣,乃是为罚他受堕落之羞辱。
圣伯尔纳曰:傲人登高位,如逆水行舟,渐渐而上,然下位时,不是徐徐而下,乃如雷电,忽然从天而下。所以多有在高位之人,自傲自恃,偶然犯了一过,不独失了高位,且受卑贱之辱。
西国有一傲王,见圣经上说,天主当压傲人,夺其高位,赏于谦逊之人。国王曰:当删灭此经言,不可留存。我今在高位,谁敢贬我,谁夺我位?后不多日,国王同群臣往温池洗澡,脱衣下池,群臣离开。来一天神,装作国王之形象,穿戴国王之衣帽,又放几件旧衣在池旁。天神出来,群臣认以为王,同随进朝。然国王洗澡之后,呼喊群臣,无人答应,衣帽也不见了,无奈只得穿着那几件旧衣服。王心中狠怪异此事,出来遍找群臣,一个也没有。王心中越发怪异,只得独行进朝。又见有王在朝,国王想是妖怪之事,见他宠臣问曰:你认得我么?答曰:否。王曰:我岂不是你的王么?此臣笑他是疯狂,即詈骂逐出他。此时国王心中忧闷不堪,才自醒自悟曰:此是天主罚我前日之傲言。就痛悔求赦,定志改过。后私自进朝,默思前日的荣光,今日的苦辱。到了夜晚,朝臣都回去了,天神出来对王曰:你知道世上赏罚的权,都在天主掌管么?主要夺去,不用刀兵。王答曰: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受,还敢疑惑么?天神曰:既是如此,你依旧穿你的衣服,坐你的王位。但自今以后,当敬信天主全能,万不可说骄傲之言,免遭天主之重罚。言毕不见。次日,国王仍是国王。此一件事,朝内朝外,无一人知道。后来国王亲自传出,别人方知,亦明天主无所不管,无所不报也。傲恶一入人心,立刻灵魂之目,肉身之眼,都昏迷了,见了别人的大善,就厌恶,见了自己的小善,满心欢喜;见人有功,就轻慢,自己有功,就张大;总看自己在人之上,看别人在己以下;见别人办了一件好事,就褒贬说,若不是我相帮经营打算,他万不能办此好事。傲人自夸己德,是要别人信他有德,自说己短,不是要别人信他有短处,但是要信他有谦德,偶然有人责他的过失,他就怀恨。件件事事都是自信自恃,明明知道自己没有才德,若有人赞美他有才德,他就信别人赞美他有理。傲人的本性,皆是这样,此乃明明自己哄自己。


论克傲之难
人说自己之梦,必自醒后才说。认得自己之恶,方能改过迁善。所以病人先要知道自己有病,才肯求治,若不认得自己有病,必不肯求治,既不肯求治,焉能得好呢?傲在心内,心目都是瞎的,不能认得自己的傲病,所以难得治好。人行别的恶事,都觉得害羞,惟傲人行傲事,不以为羞,反以为荣。所以傲病伤人狠容易,要克除傲根狠难。
圣奥斯定曰:德虽与骄傲相反,到底骄傲是从善德内生出来。反害了德行,不过留下德的外貌,如同木虫从木而生,又害了木头。别的恶攻我的外行,但傲恶攻我的灵魂,所以狠险,狠难躲避。别恶攻我,不过是一面,或是一方,但骄傲攻我,不止一面一方,穿上一件美衣,也有傲来攻我,生得美貌,也有傲来攻我,有聪明才干,都能生出傲来攻我,总之四面八方,都受傲恶的攻害。
别的私欲虽大,一死就完了,惟傲不然,傲人未死,先就经营预备一副好棺木,谋一块好坟地,至于死后,尸虽归土朽烂,傲恶永世不休。别的私欲受克,渐渐就消了,或是改一个地方,或是换一个时候,比如滚汤,去了柴火,渐渐冷了。淫恶虽猛,年老就息了,或犯多就厌了。忿怒虽暴,无人招惹,就平静了。惟傲恶难离,时时处处,或是一动一静、一语一默,或在人前,或私自独居,都有傲恶跟随。肉身能老,傲不能衰,过一日,长一日。人不论到什么地位,就随地位长傲,不论作什么本分,随着本分长傲。我们一想傲恶的害处,用心克制他,好象就灭了,然转眼回头的工夫,又生出傲来了。我们作一样善工,善工未作,傲念先起,若善工已成,傲恶越长,若不败了我们的善工,傲恶不肯放手。
傲念随着善工,如黑影随着日光,东面有日光,西面一定有黑影,若是日光直照头上,四面才没有黑影。所以我们修德的念头,若不直向天主,不免有骄傲的黑影跟着,惟正心修德,纯为天主,上下相合,全身是光,傲影自然消灭。


论查自己生前死后之事可以克傲
你在世上,为何缘故自高自傲?何不想你生从何来,死归何所?现在你作的什么事情,说你的来历,是天主生你造你,你未生之先没有你,既没有你,比禽兽还贱,比草木还微。天主造你,不用金银宝物,造成你的肉身,但用父母污秽之精血,化成你的尸骨。说你的去路,不过是往土里去,不到百年,就变成蛆虫灰土。说你的现在,不过是一个粪桶。论你所作的事情,不过是妄思妄言妄行,作了多少非理丑陋的事情。你虽有一点聪明才干,都是天主赏的。你未生之先,是一个空虚,死后是一堆臭灰土,现在是一个大罪人,又是魔鬼的奴才,定不得死后又是地狱的柴火。这就是你生前死后的地位,为何要骄傲呢?圣伯尔纳曰:若你用心想你的来历,实在可羞,想你现在作的事情,实在可哭,想你死后的事,又真是可怕。凡人能思此三条,自然能伏傲念。
我们在世,外面所见的,内里心所想的,都能引我等改傲为谦。想外面的,你虽有热心善德,功劳美名,还有多少圣人圣女,比你功德更多更大,你丝毫比不上他们。论内里的,你有罪恶,是天主所恶,天神所厌,且有多多私欲邪情,时时难防,为何不谦要傲呢?再者,你的善德,是从天主来的,学问武艺,是从别人学的,你懂得的虽多,不懂得的更多,为何不谦反傲呢?又有魔鬼时时残害,若不是天主保佑,恐难得到今日。论在你下的,是禽兽草木,禽比你更快,兽比你更勇,草木能开花结果,可看可食,各物为你有用,你为物无有大用,物没有你,能够生长,你没有物,不能生活,从此一想,为何不谦要傲呢?


论修德防傲自夸
昔有一人,要拣一地方修道,问一贤人曰:避静地方,与繁华地方,哪一样更好修道呢?答曰:若你自己责自己,不夸张自己,这两个地方都好。若你不知责备自己,喜好夸张,这两个地方都不好。
自夸有三样:一,是自己欢喜自己;二,是明明赞美自己;三,是喜爱受人赞美。先两样是从内里发出,第三样从别人来的。有了一样,三样都有,总是傲人自夸,又喜受人之夸。
比如奴仆领了主人的银钱作买卖,若赚得利钱,交于主人,方算得是忠仆,若瞒主私用,算得是贼。你的聪明才干,美言美行,都是天主赏的,都该为天主用,为光荣天主,劝人为善,总算得是天主的忠仆。若你借此自夸图名,就是欺哄天主,算得是偷天主光荣之贼。所以你虽有大善德,若不归于天主,但归于自己,就变成了大恶。
圣经上耶稣曰:有两人同进圣堂祈主,一个是有才德者,一个是卑贱罪人。有才德者,到圣台前,意气扬扬,对天主曰:主,我感谢你,因你恩爱我,与众不同,我侍奉你,亦与众不同。别人或奸盗,或作不公道之事,这些罪恶,我都未有。但我每主日内,守二小斋。我所有之财物,十分之一献天主。又谢你赐我,与同进堂的这个罪人不同。那个罪人进堂时,战兢害怕,也不敢走到圣台跟前,头也不敢抬,但远远跪下,捬胸痛悔,求天主曰:主,我是一个重罪人,求你可怜我。耶稣判断此二人说,这个罪人,进堂时本然有罪,但因他自谦自悔,得了罪之赦,出堂时,成了一个洁净人。那个有才德之人,因他自满自傲,失了先前的善德,出堂时,反成了一个罪人。我们想一想,那个有才德的人,以德生傲,傲存德灭,德反成了罪。但那个罪人,因罪生谦,谦存罪灭,罪反成了德。所以说,用美食多生病,不如食苦药治病,有德自傲,不如罪人自谦。以傲祈主,如穿美衣讨食,如何叫人可怜你?你要求天主可怜你,该当露出你灵魂贫苦来,方能动天主的心。若你把你的丑恶都藏起来,反自夸己德,这样求天主,天主还肯可怜你,还是厌恶你呢?所以傲人,自恃求主,不但不得所求,反招天主之怒。
圣伯尔纳责自夸的人曰:你所有的好处,都是天主赏你的,为何拿着天主赏你的尊贵,去轻贱别人?你当知道,你得恩典越多,你的责任越重,将来审判越严。若你自夸轻人,就如同是夸你的责任重,审判严,轻慢别人的责任少,审判微一样。
又说水的根源,就是大海,江湖都是从海内流出来的。善德之根源,就是天主。善言、善德、善行、善念,都是从天主来的。江湖仍旧归海,所以流不穷,善德归于天主,所以长存不灭。你有才德,不可自恃妄喜,当想不是从你自己有的,都是天主赏的恩典。天主既然能赏,也能够不赏,虽赏了,亦能够收回。你不过是收存天主恩典的人,天主后来,还要同你算帐,为何要傲呢?再者,你今在世,原不是你自己造了你,今存着,也不是你自己保存你,天主是性命之根源,才德功劳,是天主赏你性命之装饰,与你有什么相干呢?所以诚德的真士,有了美善美德,听见别人赞美他,他就仰观天主,感谢天主,归于天主,因此他的功劳越大,谦逊越深,真福越厚。
昔有一贤人,同几个人过江,船沉将溺死,仰天祈祷,天主命天神扯到岸上。他心中忽生一傲念,因我有功有德,天主自然救我,顷刻又跌在水内,就知道是天主罚其心傲之罪,立刻痛悔求赦,幸免不死。从此一看,可见我们人,全依靠天主,险里有安,若是依靠自己的功德,安里亦有险。有人问曰:我作的善,如工匠作的器皿一样。工匠作了。工匠自夸,有何不可呢?答曰:其故有四:一,我作的善事,若不是天主保佑,我不能作,如船在流水中不能自上,如鱼能入网,不能出网,如土自生野草,不能长佳谷。人情向恶,若水流下,若不是天主保佑相帮,不能作善。圣经上说:各般善德,都是从天主而来。又天主向人说:你之损伤,由你自作,你之好处,由我所赐。所以善德美名,该归于天主,不可自傲。二,人所作的善,或真或假,难以自定。古圣若伯曰:我心虽然清亮,我自不能定我有真善。所以人今世作善,如黑夜作事一样,不到白日,好歹难分。人作的善,不过天主的审判,谁能先定真假?圣保禄曰:我虽查自己没有恶,未必就定为真善人,因判我者不是我,乃是全知之天主。三,我们所作的善,虽象是好的,到底不免有缺欠,如金虽好,不免有渣滓。我们所作的恶,全全是恶,所作的善,不是全善,必有恶搀杂。再者,善虽多,若内中有一点恶,就算不得是善。圣雅各伯宗徒曰:人全守十诫,方是善人。若守九犯一,如同犯十。又如城墙一样,若有一处倒坏,别处虽坚固,亦无用。又说:三股麻绳怕寸朽。论善工也是如此。四,善德不全,功劳不恒,不得天主之赏,如征战不完,谁敢定胜败?德不受试探,不过天主之审判,谁敢定是真德?既不敢言真,焉敢自夸乎?
亚利斯多贤者,见自夸自异之人曰:你有什么异于人?但这个异字,解说是不同。与人不同,就不是人了。上有天神,下有禽兽。上你不能与天神同,下又不肯与禽兽同,不如与人同。再者,异于人的事情也有,比方立志、立言、立行。与人不同,就是异。如富贵是众人之所贪者,若你知道是虚假之事,不能长久,得不足喜,失不足忧,不因得失动心,这就是异于人。名声美誉,乃世人之所好者。倘你知道名誉是伤德之风,你行善不图名誉,这就是异于人。安逸快乐,乃是众人之所欲者,倘你知道形乐与禽兽同乐,人既异于禽兽,不该同乐,所乐只当修善,以养神乐,不图形乐,这就是异于人。若你与世同贪、同好、同欲,不但不异于人,还不异于禽兽。


论行善不可图名
圣基所曰:你没有给天主什么东西,天主从何赏报你呢?你作善为名,与天主何干?其名为主,其实为己。惟行善为主,才算是给了天主,方可望天主之赏。然行善为名,心内全是世俗,得了世俗之名,就算是得了劳苦之报,不可望天主之赏。如此虽劳苦一世,妄想自己有功,到了临终之时,方知道自己赤身空拳,没有什么可换天堂的赏报,可免地狱的永罚。圣经曰:你周济贫人,你的左手,不当知道你的右手所行的哀矜,当暗暗的作,天主必然报你。又曰:你要行善,不可显扬,使人看见,否则不得天主的赏报。
人作善为名,不如不作,不作于天上没有报,于地下亦没有失。因作善为名,不但无功,反还有罪。如食饥者,饮渴者,衣裸者,这些事情,谁说不是善德呢?实费些财,实劳心机。若图名而作,却都是白白的费了。世上的虚名,就是赏报,不可望天堂的真赏。譬如一件宝物,后日可卖百金之价,今日遇见一点微小的价钱,就卖了,谁不耻笑?德是真宝,不用心收藏,为换天上的真报,见了一点虚名小报,就卖了,真是可惜。
不拘什么时候,都该行善,但发显善德,自有一定的时候,在天主掌管,与我无干。不是时候显扬出来,如道旁果子,不论生熟,过路之人,都摘得吃了,虽结千万果,究竟无一个熟的。再者,善德早显,如嫩树无深根,遇着赞美的风暴,就拔了。
圣贤修德,原为悦乐天主,为得天上真报。世上损德败功者,莫过于图虚名虚赞。圣巴西略曰:世上之虚赞,我不但不敢求,就便偶然遇见,我还不敢听,恐怕今世之荣名,换了天堂的真福。
圣系辣恋,所作圣迹狠多,名传四方,多人来访,圣人心甚不悦,就搬别地方躲避了。后无奈躲避不住,就大声哀哭,人问其故,答曰:因圣经曰:凡真修德者,必受窘难。细查先前圣贤,真有功德者,皆是受世人的苦辱,才立了善功,得了天主的美报。如今赞美我的人狠多,我怕天主许此虚报,换了我天上的真报。
西土有一穷人,生有三女,皆已长大成人,但无钱可嫁,实系作难。圣尼各老主教知道了。就算定嫁一女要多少银子,黑夜里抛在他的屋内。那穷人得了此银子,就嫁了长女。后来主教又照旧把银子抛在他的屋内,他又嫁了次女。此人还不知道是谁作的哀矜。他说:我还有一女未嫁,先作哀矜者,必定还来,我暗暗的伺候,看是何人。后来果然主教又去,此人在旁看见,急忙赶上,叩恩曰:何以报你之恩?主教答曰:我为天主而作,不喜他人知道,你不告诉别人,就是报答。所以扬善图名,是罪人之意,隐德避誉,乃圣人之心。
昔有一老年隐修者,名梅瑟,德名远闻。有一贵客特来访问,走至半途,遇见梅瑟,手扶拐杖,上前问曰:你老者识得梅瑟么?梅瑟答曰:梅瑟乃是一个无用之人,他的容貌不足为尊,他的德行不足为贵,你访他有何益处?此客闻此谦言,就知道他是梅瑟,先只听旁人讲他的圣德,今亲自看见他的谦逊,心中越发恭敬他,越发在众人前赞美他。你看圣人修德不图名,越发有名。
圣额我略曰:傲人明知自己没有德行,若旁人以德赞美他,他就喜欢。谦人不是如此,一听旁人赞美他,他就自查自问,我果有此德行否。若没有此德,旁人不是赞美我,反是耻笑我,我当如何羞愧。若我果有此德,旁人赞美我,是要坏我的德行,我当如何害怕。圣经曰:以火试金,以赞美试德。假金入火,随烟就散,真金入火,越炼越光。假德受赞,就生欢喜,所以德日消,真德受赞,就生害怕,所以德日长。以假善图赞,乃傲人之本情,然不能长久。魔鬼本丑,常借天神之光,以哄世人,但不久光美就散,本丑复显。傲人在人前,以假善哄人,然在辟地私居之时,或无人之处,就无所不为,所以日久必露出假善之丑。故此说,事出勉强,不能长久。
真德如活物一样,自能作为,不理他人的赞美毁谤。假德不然,如笛一样,有气吹他,才有响声,如船一样,有风鼓他,才往前走,气一断,风一息,笛也不响了,船也不走了。所以假德者,只靠人的赞美,有人赞美他,他就修,有人毁谤他,他就止。真德者不然,只向天主,有名也不喜,无名也不忧。真德如日,自有大光,长存不灭,虽有云雾遮盖,光不能灭。假善如月,借外面之光,时长时消。真德是常光的,虽受毁谤之暗,掩之不过一时,过后更光。假善之光,只在人的赞美,一时的虚名,也像是可夸,然稍不遂意,善就丧了,所以一时长,一时消,总没有恒久的地位。
昔一明白精巧的画匠,画了两张一样像,他收藏一张,挂出一张,使众人看。有人说此像某处要改,他就改了,又有人说某处要添颜料,他就添了,又有人说某处当去,他就去了,不久改成一副怪像。人问其缘故,他就把那收藏的像,拿出答应说:这一张像,是我一人画的,那一张怪像,是你们众人画的。因为百人百心,好恶不同,如何画得好像呢?所以你修德行,为图众人赞美,为叫众人喜欢,不但不能成一个善人,反成一个怪人。凡真要修德者,只求悦乐天主,因为别人,只看人的外面,不能审得真假,天主不独看人的外面,更看人的心,又能审定德的真假。
凡真行善者,无心求名,名反跟着他,所以他有两样好处:一,能轻虚名;二,能修真德。有心求名者,反没有名,又有两样害处:一,他重的是虚名;二,他丧的是真德。所以说,名随真德,如影随行,你向着影子赶,影子越发躲,你背着影子走,影子越发跟你来。故此名从德生,又与德不离,所以避名者存德,德存而名不得去,求名者丧德,德丧而名不得存。
人有大宝,必收在箱柜内,紧锁柜门,以免失落。天下之至宝,莫过于善德,收德之坚柜,莫过于人心,魔鬼偷不去。人口乃无门之柜,焉能收藏德宝呢?若你把德放在人的口内,或得或失,凭在人的意思,人赞美你就得,人毁谤你就失,怎么得你有宝贝呢?圣额我略曰:人修德图虚名。如用漏袋装米。上进下出。劳苦无益。


论不可以假善钓名
因小价不能买贵物,能买者,必是假物,不然,必是偷来之物,再不然,必是卖者昏愚不识。德乃至贵之宝物,得虚誉,小价就卖了,非假即偷,非偷即是昏愚。古锁多玛府,乃淫恶之所,天主降火罚了,变成深海,今谓死海。海边有一种树,结的果子,外面鲜美,见者就爱,摘下就破,内藏臭灰秽气。以假图名者,与此果无异。
假善之害,更深于明恶,因明恶受责易改,假善欺人,受赞难去。圣基所曰:你既以假善的外貌为美,岂不知真善更贵么?为何不修呢?你既以恶的外貌为丑,岂不知内藏的恶更丑么?为何不改呢?假善之人外貌似善,即不是真善。若将作假善的劳苦,专务修德,自然内有真善,外有德貌,岂不更美呢?若你将遮掩恶的心计,用为去恶行善,自然内无实恶,外无丑貌,岂不更好么?假善之状,如猴一样,猴虽似人,却不是人,不过惹人玩笑而已。再者,假善之劳,如蜘蛛织网以求食,肚腹之丝,一夜织到天明,指望久存,可罗蚊虫以养性命,不幸偶遇狂风一吹,尽失其望,劳苦无益。假善者,费多心计,图人赞美,一遇机会,就显出丑来了,白用心计。


论不可喜听誉言
誉言能昏人心,虽有聪明之人,一听誉言,心就昏迷,若听之而喜,就成狂人。当面听人赞美,如照镜一样,镜内之像,如你无异,然亦有相反,你的左脸照成右脸,右脸照成左脸。当面奉承你的人,也是如此,口是心非,心内明知道你是不好,不过口内样样说你都好,虽当面奉承你好,背后又说你丑,真是如蜜蜂一样,口甜尾毒,你取他口中的蜜,必受他尾上的毒。
古贤为爱受赞美者,立一比方,曰:有一乌鸦,口衔一块肉,歇在树上吃。树下有一狐狸,想吃乌鸦口中的肉,不得到手,无奈只得奉承他说:别人都说乌鸦狠黑狠丑,但我看乌鸦是最白最美,可算是百鸟之王。但我从来未听见他的好声音。乌鸦狠喜欢狐狸的话,就开口大声,叫狐狸听,一开口,肉就落在树下。狐狸得了肉,看着乌鸦大笑,笑他黑,笑他丑,又笑他蠢。又对他说,我不奉承你,那里有肉吃?当面奉承你的人,亦是如此。他知道你是明智人,必定知道你不爱奉承,他就不敢奉承你。他若知道你是一个愚蠢可欺之人,他便出口,就奉承你,后来又讥笑你。再者,奉承你的人,大概多是想你的东西,不然,谁肯奉承你呢?等东西到了他的手,他又笑你是愚人。
奉承之害,更胜于毁谤。毁谤者,扬我之恶,使自识己过,自谦自改。奉承者不然,掩人之恶,使人自傲加恶。圣额我略曰:遇艰难而能保德者多,遇美誉而不失德者少。色弱加曰:使人失德者,莫过于誉言。圣奥斯定曰:假赞人德者多,直言人过者少。天主狠恶此等假赞之人。
圣方济各,德名四扬,赞美他者多。圣人命他的徒弟说,别人到处赞美我,你们当到处毁谤我,别人说我明智,你们当说我昏愚,别人说我有才能,你们当说我拙笨,因此,果然后来有人当面毁谤圣人,圣人就感谢他说:自天主生我在世,无一个人象你认得我。
有人问曰:有功必有名,有德必有赞,因功名相随,德赞相依。你今说名誉可怕,恐你这一句话,阻挡别人立功修德呢。答曰:别人知道你的功德,本不是罪。圣经曰:你的功德,可显露人前,使人光荣天主。所以凡愿显露功德者,不为求虚名,但为迪人作善,引人事主救灵,此不但没有罪过,还是功上加功。虽有外来之赞美,不归于己,全归于主。你当知道,非诚德之士,不能如此。所以我等德薄功浅之人,有些微善德,可隐藏者,当隐藏,以免生傲。


论戒好贵
居高位者,不可自恃。惟有真德,乃长久不朽之物。世上最易改变者,莫过于高位,如手拿泥鳅一样,拿得越紧,失得越快,又如空中浮云雷电一样,顷有顷无。再者,虽享百年的威权名势,临死之时,皆化为泥土,可轻耶?可重耶?圣伯尔纳教训国王曰:你居王位,莫想你与众人不同,因你生前与众人一样,你死后亦与别人一样,都是灰尘,所有不同者,惟善德功劳而已。常存此想,自然不以高位而自恃。昔有一国王,领百万兵马,往征敌国,在野地排了阵势,国王登高一望,自傲自说:这些兵马,都听我的号令,谁敢辱我?我真是尊,真是大。后又低头回想,自曰:不到百年,这些万人,都要死完,我亦要死,既死了局,有何尊大呢?又何必自傲呢?江河之水,有深浅大小不同,到了临终时,都归于死海,并无大小贵贱之分。世物越贵,越能作假哄人,愚人不识,就当以为真物,却不是真物,不过是真物的样子。世位世福越大,越能叫人可爱,蠢人不知,就想是真福,却不是真福,不过是真福的影子。真福在天上,惟善人能得。世上的尊贵荣福,不拘善人恶人都能得,如何算得是真福呢?
圣额我略曰:人要贪高位,在人以上,先要屈己在傲情以下,要作别人的主,先作自己私欲奴才,要人服侍,先要服侍别人,要人奉承,先要奉承别人,要得功名富贵,先要劳心劳力。又见多人一生劳苦,如捕风捉影一样,终身不得功名富贵。虽然有得者,些微不小心,转眼就失了,真如睡时一场大梦一样。从此一看,功名富贵,可贪耶?可轻耶?
好高位者,不知自己的危险,地位越高越险,跌下受伤越重。凡居高位者,仁德当厚,才能当全,方可当高位之责任。无德无才,而求高位,如以朽梯上高楼,仅登数步,梯断身坠,手足受伤。无才而在高位,终不免身灵两失。
好贵之人,无时不忧。未得之先,百计图谋,朝夕不安。既得之后,百计保守,昼夜不宁。失位之后,忧之不尽。再者,未得之先,用假善假德,悦乐上司,以得高位。至上司赏位之时,心虽甚喜欢,又假谦推辞,为遮掩自己的贪心。一得之后,傲恶齐发,侮上慢下,以至无所不为。过了不久,不觉身灵两失,何益之有呢?
凡驾马者,先当看马的力量,路之远近,凡载船者,先看船之厚薄,然后才载。独贪高位者不然,不管自己的力量才干,能与不能,昼夜汲汲皇皇,恐怕不得,得了之后,又不能担其重任,到了半途,将跌将沉之时,才收缰转舵,迟矣晚矣。
居位治人,实乃极难之事,非才德俱全者不能。圣额我略曰:治人之艺,乃百艺之首。傲人不信自己才德不足,反想有余,所以当贪高位而不辞。有人劝圣方济各领铎德之神品,圣人视己无才无德,不敢轻领,求主指示。主命一天神,手持一玻璃瓶,内载清水,对圣人曰:你若灵魂洁净如此瓶,方可领得。圣人自思曰:我灵未必有此洁净,所以终身不敢领铎德之位。
可笑可憎可愧!好贵之人,以小功而求尊位,岂不可笑么?纵然得了,不过是侥幸而已,岂不可憎么?或尽力谋图,终身不得,或得了,转眼就失了,岂不可愧么?所以自谦自卑,听主安排,乃得高位之平路。人以高位为荣,但不知小人在高位,反以取辱。何者?因小人不在高位,不显其为小,一在高位,才显他浅见薄识,方知他真是小人的身份。如猴子坐上王位,谁说他有尊荣?不过取人玩笑而已。
人当有高位之才,不当有高位之贪。有才而无位,光荣不失,有位而无才,反倒取辱。西国风俗,凡有大功者,国王命雕其像,立于市上,以扬其荣。昔有一人名加当,本有大功大名,然他不愿立像。旁人问其缘故,答曰:我愿人问为何故不立加当之像,不喜人问为何故立加当之像。


论谦德
谦德为何?曰:自卑自下,认天主至尊,认己自贱,无天主我不能生,不能长,不能贤,不能圣,敬主卑己,尊人贱己,认己无能,当受他人之欺,这就是谦德。谦乃诸德之基址根源。房无基不立,树无根不长,泉无源不流,德无谦不成。圣奥斯定曰:人不可一时无谦。凡要行善,当以谦开路而引之;行善之时,当以谦同行而扶之;行善之终,当以谦隐藏而保之。否则傲生善灭,劳而无功。圣额我略曰:碳火虽炎,若不藏在灰内,不久就熄。德光虽大,若不以谦遮美,不久就灭。
圣伯尔纳德曰:谦逊虽深,勿怕过度,骄傲虽微,实可害怕。如进小门,俯首屈身而进,不怕受伤,若挺身昂首而入,不免受伤。轻世金书有曰:心下万人,没有害处,心上一人,就有大害。
圣经曰:尔位越高,行事越当谦逊,方得天主保佑。如海船一样,桅高蓬大,空船渡海,必定轻狂,不免翻船之害,倘内载货物,必然稳重,虽遇暴风,不得受害。又如高树一样,若根深固,风吹而不动,且能开花结果。所以地位高万人者,心当下众人,方能妥当。如用算盘算数,左边必留空位,空位本不是数目,但留以为加数,就进十为百,进百为千,进千为万,越进越多,所以谦德越大,善功越高。你虽作了大好事,当谦心自下,如未有作一样,这就是谦德的空虚。
傲者与众人相争不安,谦人与人相和常静。因傲人求上,然求上者多,所以与人相争;谦人自下,求下者少,所以同人平安。谦居平地,安妥无忧,傲居高位,四方都险。
傲丑谦美,众人皆知。傲人不肯直显其丑,又必以假谦盖其傲,虽盖之亦不能久,终必露出傲丑来。傲与谦作仇,傲以力伏谦,天主必罚其力,谦以忍胜傲,天主必赏其忍。
有人问贤者曰:何学为大?答曰:学小为大。又问其何为学小,答曰:愿受人轻贱,不愿受人尊敬,就是学小。昔有一大德之士,名苏锁,从幼至壮,功德甚大,人都赞美称颂他。来一天神向他说:你修德之工,本为忻勤,然别人都喜欢你、奉承你,所以你的德,未受试探,不足为贵,若你改入小学中。使人人轻慢,作践厌恶你,你能甘心乐受,不废前修,才算入了大学。
谦乃装诸德之器皿,其大如海,江河之水,尽入海不能满。谦人虽有大德大功,自视如无,所以德行愈大,谦心愈深。傲人如小坑,偶得暴雨,就满就溢。傲人仅有微善,自视如大,所以傲越长,善越消。谦人外貌似贫,内德日富,外貌似贱,内善日贵,外貌似愚,内智日加,外貌是人,内像天神。
能动天主之仁慈者,莫过于谦德,因慈心遇见贫苦,方能动情,见富者不然。傲人自满自足,想己没有所求,所以天主轻弃他,不赏他圣宠圣佑。谦人自视若贫,无德无功,常有所求,所以天主可怜他,赐他宠佑。故圣经曰:天主轻弃富贵者,独充满饥饿者。
能消天主之义怒者,莫过于谦德。圣经曰:天主不弃谦悔之心。谦人祈主,息怒免罚,万不负一。既能消天主之义怒,更能平他人之忿怒。狮乃百兽之王,若你以傲伏他,他虽饱,必要害死你。若你谦恭怕他,他虽饿,必要放你,他人怒你,你一谦,就平了他的怒,所以说,谦貌能伏猛兽,谦言消人怒,还能把仇人化为朋友。
谦人自视无德,想自己不当得天主之恩爱,不敢到天主跟前,天主越发要报答他,许他到跟前,不但准他所求,他所不敢求的,天主都赏与他。所以耶稣曰:凡学孩童之谦者,必得天堂高位。又曰:神贫者乃真福,为其已得天上国。何谓神贫呢?曰:不以功德自傲,不自满自恃,不轻慢别人,身虽居人以上,但心在人以下,这就是神贫,必得天国高位。圣经又曰:谦人自下,天主伸手提上,傲人自上,天主压他往下。
圣方济各会中,有一大德之士。天主赐他神目,看见天国宝座狠多,内中有一高座,光耀非常。自忖自曰:世上谁人能得此座呢?天神答曰:这是尊神之高位,当初因傲罪之故,失了此位,受罚为魔。今天主定此位,以报方济各之谦德。修士见此奇事,不敢说明,有意要试探圣人之谦德何如。一日在路上同行,问曰:师傅,你想你自己是何等之人呢?答曰:我乃世上一最恶之人。修士曰:师言不诚实,为何你是一个极恶之人呢?世上许多奸盗诈伪之人,难道你比他们还不如么?圣人答曰:世上之恶人本不少。若天主把我所得的圣宠,赏与他们,他们必定尽力侍奉天主,爱慕天主,万倍超过我,我如何比得上他们呢?修士自叹曰:我昔所听天神之言,今日方试验了。方济各自居人下,天主早定了他的位子,在人以上。所以说,骄傲把天神变成魔鬼,谦逊把人作了天神。
能保德胜魔者,莫过于谦逊。魔见人行善,必定厌恶,常用邪念攻他。谦人在诱惑时,不恃己力,惟依靠天主的相帮,自然能够战胜他。天主赐安当圣人神目,见普世都是满魔网。圣人见了,心内狠害怕,就叹息曰:世上这么多魔网,谁能逃得脱呢?有一天神答曰:惟有谦德之人能逃魔网。所以魔鬼只怕谦逊,天主最恶骄傲。
但凡谦人必多明智,傲人必多昏迷。有一傲王,名亚力山,狠好学文。有一贤者,见他自满自傲,向他曰:天主本要赏你贤智,可惜你心中无处可存。因傲心如山顶,虽下雨,不能存水,所以常是枯干,不能生百谷。谦德如空谷,下雨能存水,所以能作好田,生长百谷。有一大德学士,名邦玻,有大明智。四方之人,凡有难办之事,疑惑之情,都来求教解惑。然邦玻不靠自己的明智,必先求天主指示,然后答应来问之人,终身都是如此而行。圣基锁曰:人自恃己智,就成了一个魔鬼,不用魔鬼来哄他。
有人问曰:为何谦人有智,傲人有愚呢?答曰:只看他们所爱的事,就知道了。谦人爱顾内里,傲人爱顾外面;谦人爱顾真德,傲人爱顾虚名;谦人爱的是根本,傲人爱的是枝叶;谦人喜居平地,所以稳重;傲人喜居高位,所以危险;谦人要压服自己,傲人要压服别人;谦人爱树果,傲人爱树花;谦人爱坚固,傲人爱颜色;谦人爱真实,傲人爱诡诈;谦人爱义德,傲人爱义形;谦人爱真福,傲人爱暂乐;谦人爱居人下,所以同人和睦,傲人爱居人上,所以与人争斗。又圣经曰:傲人之路,都是满刀枪。谦人自卑,人反尊之,傲人自高,人反贱之,从此一看,黑白分明,谁为智,谁为愚呢?
昔有一贤者,读圣经,遇有一句不洞,就守了多日大斋,求主指示,天主不准他所求。无奈只得去求明白人指教,走在半途,来一天神向他曰:你守斋克苦,不能得天主之指示,不如谦卑自下,从人受教。今因你这一点谦逊,天主命我来指教你。你看谦逊虽小,功劳却大,珍珠虽小,价值却贵。


论识己保谦
圣依纳爵曰:我所最不怕者是骄傲。旁人听见此语,就怪异问他曰,傲念最危险,易入难退,其害狠重,怎么你说得不怕呢?答曰:人不识自己,所以易生傲念,我深知我不足,有何怕呢?
有人问曰:如何能得谦逊呢?答曰:当交谦人,不可交傲人。圣经曰:交傲者必沾其傲,交谦者不然。又当想自己的罪,不可思他人的过,当看自己的丑处,不可观别人的短处。宁可从人,不可从己。
凡真明智之人,必有两样的知识:一,是认识自己;二,是认识天主。真认识自己者,必能自卑自贱,就是众善的起头。真认识天主者。必有敬畏之心,乃是万德的根源。若不认得自己,必生傲情,乃是众恶的起头。若不认得天主,必无敬畏之心,乃是万罪的根源。
蜜蜂虽小,其智为大。出外采花,自觉身轻,恐被风飘,将发风之先,急抱一块小沙石,以稳其身,免受风飘。你要保德,亦当如此,当纪念自己的罪恶毛病,就是一块大沙石,抱着此沙石,虽有虚名美誉的风来,都不能动你的心。圣基所曰:若人省察自己一日之罪,可保终身之谦。所以还要存谦去傲,当自己省察自己。
惟真明白人,少有骄傲。俗云:满瓶不荡,半瓶起浪。古有一大学士,名亚得纳斯,名声远播,赞美他之人不少,从学者不辞百千万里,都从他为师。旁人断曰:凡从亚得纳斯之人,一年为智,二年发奋,三年反自觉为愚。何为如此呢?因头一年,初到门下,未得深奥的道理,不过些微知道一点,就像成了明白人。第二年知道至理微妙,自然发奋。第三年,方知道道理精妙越深,修德的工夫越密,自己看来还未得一点,好象一个愚人一样。所以充满实德者,少有傲气。如空酒坛一样,内必有虚气,一装上酒,虚气就出来了,酒渐渐进,虚气渐渐出,酒进满了,虚气出完了,所以诚德之人,少有傲气。圣额我略曰:善人修德越深,功劳越大,自己看自己越发可轻。因知道天主越深,知道自己的罪过越多,虽到了高德的地位,反觉得自己未曾起首。圣方济各已到了圣人的地位,还自己对自己曰:方济各,你的德路狠长,至今未曾走一步。如今该快快往前走,以补先日的缺欠。登谦德地位有五级:一,是认得自己是罪人,该受卑贱;二,是真心痛悔己过,又老实告解;三,是愿意别人知道我的毛病缺欠,好轻慢我;四,是不但忍耐别人的轻慢凌辱,还甘心乐受;五,是不拘有什么好事,都归于天主,丝毫不归于自己。
有人问曰:在别人面前,自言己过,可算得谦么?答曰:否。看他的意思如何。真谦之人,一见己过,即刻追悔,定心改过。他明言己过,是叫人信他是一个罪人,好轻慢他。他又甘心乐受人的凌辱,这才是谦逊。傲人不然,虽自扬己过,不是叫人信他有过,但是叫人信他有谦,若别人责他有过,他就受不得,这是外显假谦,内藏真傲。口里说己比人短,心内却要比人长。所以显露罪者,谦人增谦,傲人加傲。
谦人有德,不肯露,恐生傲。傲人有恶,不愿显,恐受辱。谦与傲虽隐在心,日久必露出来。如灰内有火,外必有热,所以谦德傲恶,虽藏在内里,将必有显出来荣辱的日子。圣额我略曰:圣人常想法子,保护谦德。虽觉得自己有些学问,有些善德,又转想自己,还有多少善事未曾学,多少善行未曾修,如此常想自己不足,免得夸己有余。又说:德非谦不成。所以圣贤常以保谦为急务,常看自己的短,别人的长,将自己的小善,比别人的大善。常想自己不如人,所以常责备自己,勉励自己,圣贤用此以保谦。愚人不然,常看自己的长,别人的短,常思别人不如己,将自己的小恶比别人的大恶,为推辞自己的大恶,愚人用此以养傲。
你见别人有恶,你不过看他的外貌形声,不能见他的心,他心内定不得有好意思,你如何知道呢?所以见别人,偶然作一件恶事,当替他解说遮掩,比方说,他是因不知而作,或说魔诱太重。如此替他推辞,你总没有妄断之罪。但你自己作的恶,你明明知道,虽有替你解说,你自己难得遮盖,明知自己的多恶,不用心悔改,有了一点小善,反夸你比人好,这不是自己哄自己么?圣伯尔纳教训徒弟曰:你不但不可自上,还不可自比,不可比大,不可比小,亦不可比同等。这比人的私欲,一生在心内,就是骄傲,是狠可怕的机会。人虽明知自己有善,别人有恶,一有比心,就有矜夸毁谤的恶。况且你眼前的善,你如何知道,你能保存长久?定不得后来,因一点疏忽,或是因一个不小心的念头,变成大恶。别人眼前虽有恶,你又如何知道,他后来不改过迁善,成一个大圣人呢?
修德者,不但不要别人知道,还不要纪念自己先前的善。不但藏善为美,更以忘善为贵。为何如此呢?因我虽忘了我的善,天主不得忘了。忘了从前的善,自视如无,自然勉励前进修德,不敢自满自傲。若不忘了先前的善,就自视如大,必然懈怠行善,自满自夸。所以圣保禄曰:忘了先前的,必急忙作将来的。如行路一样,向前走一步,就丢了一步,不问他走了多少步,但问他到了什么地方。行修德之路,不可止步,不往前进,就算是后退,如逆水行船一样,驾人一时不撑,就随流而下。
圣伯尔纳德曰:你因知道德的尊贵,方去修德,不可因德的尊贵,自去夸德。若是修德自夸,不但无益,反有大害。比方两家仆,都是一样侍奉主人,有一个自夸己功,一个自视无一点功。二人虽是一样效力,但乐主人之心,大有不同,主人必是爱此恶彼。所以圣经上说:你虽尽力遵行天主的诫命,不可自夸,当说你不过作了所该作的,还承认你是无用的奴才。
人的本性,喜想自己的好事,不喜思自己的丑事,所作的恶事,所缺的善工,都不爱想,些微作了一点小善,就喜思喜想,就安慰自己,把多多的恶事都忘了。当知道我们在世修德立功,如还债一样,然债狠多,活一日当还一日,致死方休,又如行路一般,不想走了多少,想还有多少未走。贤者曰:傲是万罪的总头。不拘作什么事情,都能生傲。七罪宗,有六样,都算得是明贼,还容易防避,惟骄傲,乃是暗贼,难以提防,偷了人的功德,人还不晓得。要知道傲恶的厉害,只看邪魔,当先是天神,并未曾犯偷盗邪淫,不过是因自己的才能,生了一个傲念,就失永福,得了永苦,变成了魔鬼。今我等效法他的骄傲,后必同他一样受罚。
傲情如油、如火、如气、如烟。这四物的本性,都是好上,再不能向下。把油掺入各水内,他总是浮在上面,傲人亦然,扬己挫人,总要在人以上,见人有功,就要掩埋,不许显扬。火长腾上,物近他,他就烧了,远他,就不能得他热气。加上柴,他更发旺,要灭他,就烧手。傲人亦是如此,人近他,就受他的轻慢,远他,就受他的毁谤。人赞美他,就加他的傲,压服他,就受他的害。气在上不安,在下不宁。傲人莫不皆然,在位就轻慢别人,在下就丑己。烟生于火,能昏人目,越高越散,不久就灭。傲情亦然,傲从德生,能昏灵心,傲人愈高愈傲,然不久就败坏。嗟!火虽光,必生黑烟,德虽美,必生傲情,真如美母生怪子。圣奥斯定曰:人虽聚多善,傲情一入,把各善都失了。别的私欲,都偏在恶上,如贪心,偏在偷盗上,邪淫,偏在快乐上,独傲,偏在善德上。如美衣生虫,反坏了衣服,美德生傲,反坏了美德。吾主劝人曰:尔不可行善作傲,不可慕人知道。否,你的善,都是虚假无用,不得真报。
圣巴西略曰:尔等行善,当戒傲情。傲恶如贼一样,恶贼不害空身之人,不劫无货之船,只谋富客满载。傲情有善就起,无善就止,可戒可怕。烟昏肉目,傲昏神目,傲人无德,自视有德,傲人大恶,自视无恶,何能改恶为善呢?
傲人,是天主与世人之公仇,所以天主与世人同恶之。圣伯尔纳曰:当初一天神之傲,引诱多天神失了天堂,天主如何再许傲人入天门呢?天主既不恕傲神之傲,如何恕得傲人之傲呢?
为何别人皆恨傲人呢?答曰:世上因傲人尊己轻人,自高卑人,自夸贬人,视己如大,视人如小,众人何得不恨呢?
为何傲人常恨他人呢?答曰:世人地位不齐,有高有低,有同等。傲人恨在上的,因为比他不上,恨同等的,因为不能超过他,恨在下的,因为不能屈服他。别的恶都喜同伴,为帮助为恶,如赌博的,一人难赌,如好色的,一人不便,独傲人遇见傲人,彼此常争高位,常辩功能,终不得合息。
耶稣曰:天门低矮,天路窄狭。惟俯首屈身者得进,昂首挺身者难入。所以得进者稀,因俯首屈身,乃谦逊之人。然真谦者,实系稀少。地狱之门路,高大宽广。昂首摇摆,都能得入。所以下地狱者,无其数也。因骄傲者多,所以耶稣又曰:你等法我良善心谦,灵魂方得平安。
圣奥斯定曰:谦人祈主,不恃己功,惟靠天主之仁慈,所以天主准他所求。你虽有大功大德,若无谦逊,万不中用。所以说,若你以傲修德,不但无功,反有罪,天主不赏你的德,但罚你的傲。凡要求天主赏恩者,万不可自恃己德,惟赖吾主耶稣无限之功,方为善求,才得所求。当知善人之善,都是天主的恩,所以谦人把自己的善德,都归于天主。如善仆一样,用天主的银钱作买卖,所得的利钱,都交还主人。傲人如恶徒一般,师傅用心教他的手艺,他学熟之后,后轻慢师傅。傲人得了天主的恩典,行了善功,就忘天主,独赞美的自己。
耶稣教宗徒知道自己的软弱,立一比方说:我如葡萄根干,你等如葡萄枝,枝连根干,方能生长,开花结果,离根干,则成枯槁。你等靠我,方能立功,离我,则不能修德。圣奥斯定曰:吾主立此比方,明教我等认得自己的软弱。别样树枝,离了根干,还有别的用处,葡萄枝一离了根干,只得作柴火。可知我等的善德,皆是从天主而来,万不可自傲归己。
圣盎玻罗削曰:傲人与罪人争高,吾主同圣人争谦。到河边命若翰替他付洗,圣人辞曰:尔乃至尊之主,我乃卑贱之人,我当求尔洗我,尔乃命我洗尔乎?主又要洗宗徒之足,圣伯多禄谦辞曰:你为天地真主,我乃至贱罪人,你洗我足,何敢当乎?吾主要洗,是吾主之谦,宗徒不敢受洗,是圣人之谦。傲人与傲人争高,乃魔鬼之争也。
圣保禄曰:吾主在世一生的行实,尽是谦逊的府库:生在马房,卧在马槽,破衣裹体,梓匠营生,赤身死在十字架上。口虽不言,然马房、马槽、破衣、卑艺、苦死,就是大声,责备我等骄傲之情,引我法其谦德。可叹我等昏迷至甚,天地真主,自卑自下,我等卑污罪人,反要自高自大,可愧可羞。
耶稣在世,一日赞扬圣父曰:我扬圣父天地大主,尔弃世上,好傲聪明之人,独选用世上谦逊老实之人,开他们明悟,赏他们智德,用他们办圣教大事。你看主选十二位宗徒,尽是渔父,卤笨之人,为何天主不用世上大聪明之人,使他等奉教传教,岂不美哉?答曰:聪明之人,心满傲情,圣教圣理,无门可入。主曾责仇人曰:尔等自满自足,假善图名,焉能受我之训耶?凡要入我之教者,该当屈服自己信我,你等自恃自信,焉能信我之教耶?圣保禄曰:主拣用世上愚蒙之人,为羞愧世上明智之人,主拣用世上软弱之人,为羞愧世上勇力之人,主拣用世上卑贱之人,为羞愧世上尊贵之人。妙哉!天主之圣意。圣厄我略曰:天主之圣宠恩典,如收在宝库一样,库门紧锁,非谦德之钥,不能开门取宝。
贤者设喻训人曰:昔有谦傲二人,互争高位,至主座前,求主判断。傲者曰:我居朝堂高宫,不喜卑室。世人皆敬我畏我。谦乃小人之德,焉能比我呢?谦者曰:本然你高我卑,你贵我贱,世上皆轻我慢我。然幸得天主圣子爱我,圣母怀我,天神圣人喜我亲我,又圣子在世时,亲许我天堂高位曰:你等效法孩提之谦,必得天堂高位。既许了我,必不负我。天主断曰:世贵乃傲人之报,先上后下,自然之理也。谦乃圣人之德,先贱后贵,亦自然之理也。
圣奥斯定曰:诸德都是长天之梯,惟谦德是第一级,先登此一级,方上得去。如高房大厦,必有根脚,才立得起来。
圣厄我略曰:入上智的精微,超性的奥理,谦德就是门。有谦,门就开,有傲,门就闭。天主本性,常愿人受恩,但傲自塞门路,无门可入,惜哉悲哉。
圣奥斯定曰:天主生许多小虫害人,为压人的傲情,傲人反自居人上,可耻可羞。
吾主曰:人若不变为小孩,不能入天国。圣系辣解曰:你细看孩提,身子狠小,随着父母,爱父母,无暴怒,无骄傲,不恨人,不骂人,没有装饰,不言虚诳,不爱世俗,不贪财色,人言就信,人教就听。你若效法此孩提,天路为你就宽,易走易行,不怕跌倒,否则天国之道,为你难通难进。


论仁爱宽恕以克嫉妒第二


何为嫉妒呢?曰:是忧人之福,乐人之祸。妒是傲情的朋友,记念人恶,诽谤人非,喜人有灾害,这些恶,都是从妒内生出来。色溺加曰:福乐越公越美。你有吉祥荣福,无人共享,不算是福。妒人反说:福乐要私自独享,方算得是福,若与人同享,不如无有。
人行别的恶事,先必心中有乐想,然后去行,如乐想财者,犯偷盗,如乐想色者,犯邪淫。惟嫉妒不然,不独害灵魂,且失心中的平安,常是忧闷痛苦,没有一毫的安乐。所以说,人犯别的罪,是用眼前的暂乐,换身后的永苦,嫉妒是用眼前的重忧,招身后的永忧。故此妒人有两个地狱,在生一个地狱,是自己苦自己,死后一个地狱,是魔鬼苦自己。再者,妒人不但伤心苦灵,尚且伤身不少。圣经曰:妒人必不长命。因妒生恨,神形俱不平安,既内外都不得安逸,必生出许多怪病,若不以爱克妒,虽服良药,亦不见效,所以必定寿夭早亡。
妒比怒更恶。怒是因别人伤了我,我才怒他,所以怒是从别人起。惟妒情是从我的骄傲生,是怕别人的福德超过我,我想法害他。
妒比吝也更恶。吝是舍不得给人,但也不恼恨人。妒是自己不肯与人同福,又不喜人德福。天主慈人爱人,所以美福美德,常愿赏人。天主本情至公,不论善恶,日月同照,雨露同润。妒人反是,喜人凶,忧人吉,独愿天主照顾自己,弃绝别人,慈爱自己,恼怒别人,丰厚自己,吝惜别人,岂不是至恶呢?仁人爱主万有之上,爱人如自己,所以见人之凶祸,伤心要救,见人福德,如己福德,心内悦乐,赞美天主是福德的根源。妒人不是这样,见人有福,为己祸,见人有祸,为己福。自己有,人也有,不算是有,自己大,人也大,不算是大。要自己有,别人没有,要自己大,别人都小,才算是有,算是大,所以把人的福德,作了自己的祸害。圣额我略曰:因人光,自己暗,因人乐,自己忧,因人善,自己恶,因人安,自己病,因人生,自己死,可悲也夫!有爱德之人不然,与人同乐,同忧,同好,同恶。独魔鬼,恶人吉,喜人凶。妒人与魔鬼同心,岂不是魔鬼之徒么?耶稣对宗徒曰:你们能爱人,方是我的徒弟。魔鬼亦对人说:你们能妒人,才是我的徒弟。但魔鬼虽嫉妒,妒人不妒魔。单妒同类之人,所以比魔鬼丑。
傲情虽大,遇着谦就止了。怒心虽盛,遇着忍就完了。贪心虽深,得了财就息了。诸恶皆是如此,还可以救得。惟嫉妒不然,独厌人福德,所以随人的福德,长他的嫉妒。你越忍,他妒你的忍,你越谦,他妒你的谦,不丧了你的福德,他万万不能歇。心妒人的财物势位,还可以弃财舍位,为止他的妒心,若是妒人的善德,谁肯失了善德,丧了灵魂,为止他的妒情呢?
别的恶情,虽牵引人作害人辱己的事情,比不上妒情的利害。昔有贤者数百人,弃世修道,其中一少年,大有圣德,名巴孥。有人嫉妒他的德行,就找机会害他,把自己数日写的书,暗暗藏在巴孥的房内。到了聚会之期,众友都要把自己数日所写的书,送交于会长,但嫉妒之人,空手来了,对众友曰:我写的书,被人偷去了。求会长遍处找寻,后果从巴孥房内找出来了。众人皆以为怪,曰:此乃素日有德之人,还作如此的丑事。然巴孥不辩,也不承认,不过跪下求赦。会长按法责罚之,不准他在会。嫉妒之人,见了这样,就满心欢喜,扬扬得意。不料魔鬼就到众人面前,证明此事假真,又伤残嫉妒之人,为此,众人越发敬服巴孥。天主也显他圣德的凭据,因众人祈求天主,为驱妒人之魔,魔竟不走,还是巴孥扣求天主,魔就去了。可愧此妒人之心,自己不肯修德在人以上,单用嫉妒屈人在人以下。到底不能逃天主的明鉴,善人的圣德,越发显,自己的妒恶,越发明。因圣德美名,都是天主的恩,所以嫉妒人之德名,就是嫉妒天主,天主如何不厌恶?不但死后,天主罚他,就是眼前,也不肯宽恕他。
可惜妒人之愚,不明损益的真理。若你嫉妒人的世福,人有世福,并不是夺了你的,为何要妒呢?人有凶事,亦不能分了你的凶事,为何要乐呢?但妒人只要损人利己,你虽愿别人受损,恐怕别人倒不得受损,你反先要受损。若你妒人的才德,然才德之路狠宽,普世之人,都能同入同行,同取同用,如灯一盏,虽分百千盏,不能损其光,反加上百千光。才德在人,你能取法,不禁止你取法,才德在你,你能分给人,你也不能受损。
嫉妒者,常要胜众人。妒者虽胜了万万人,他不以为荣,倘有一人不能胜,他就满心忧闷。人在他以上,他就妒人超过了他;人与他同等,他也嫉妒,因他不能超过人;人在他以下,他也嫉妒,恐怕人赶上他。人人都是他的仇人,独居没有朋友,上妒不爱天主,下妒不容众人,虽得了世上的全福,也还是天下头一个苦人。
荣名的根源,就是功德,有功德,必有荣名。善人见别人有功德,虽不爱,也不妒。妒者愿得荣名,却没有荣名的根本,单是要辱人荣己,压人在下,尊己在上,损人益己,这就是妒者求荣名的根本。


论戒记念他人之恶
善人是众人的镜子,人用善人之德镜,对照己恶,以便去恶。再者,人虽至善,必有些微小缺欠,妒者不喜想善人之大善,单看善人的小缺欠,这是如同用昏镜照面,焉能看见自己的丑么?所以不但不能照见己丑,且越发加上妒恶,如鸱鸟怕见日光,日光越大,他的眼睛越昏。
凡人用心揣度人的事情,如用玻璃镜看物一样,都是随镜子的颜色,镜子是黄色,看物都是黄色。人心有爱德,无事不显爱德的情,心有嫉妒,无事不发嫉妒的性。你看有爱德之人,见人善必要信,见人恶,必要推辞。虽见人有恶行,必说是外貌恶,他的意思未必恶;虽意思恶,必说他是不知,偶然而犯。若十分不能推辞,他还要解说,他是万不得以而作此事,恐我到了他这个地位,还不如他。你看有爱德之人,见人的恶事,还是这样动心,替他推辞,何况见人的善呢?真如蜜蜂一样,采的花虽苦,然作的蜜却狠甜。妒者则不然,见人恶,他就讥笑,见人有小过,他说是大过,见人有善,他就生疑,不说是外貌不真,就说是偶然不常。这样的人,遇着别人的善,且长自己的恶,何况见人之过呢?真如毒蛇一般,以花为毒。别人有真德,他说是假善;有真谦,他说是卑贱;有真忍,他说是软弱;有热心,他说是装扮;有清廉,他说是沽名;有缄默,他说是愚笨;有口才明辩,他说是诳诞;有正直之心,他说是傲抗;有庄敬端正,他说是古怪矫强;有和颜悦色,他说是阿谀委随;有施济,他说是妄费;有节俭,他说是鄙吝;有道劝人,他说是图赞美;总是万善万德,一过妒者之目,都成了恶事。盖舌乃心之苗,心乃舌之根。人有妒心,必发妒言。妒心如山上之树,无风不动,有风则摇,风越大,树越摇。妒心亦是如此,别人没有福德,妒心还能止息,别人的福德越大,妒心越动。
别人的善恶,狠难定断,因事的邪正,由人的意思。心意,如眼一样,眼明,全身都光,眼昏,全身都暗。你看不见人的意思,如何断得人的善恶呢?人心藏在内里,惟天主知道,所以善恶的真假,天主才能定断。圣经曰:不可先断人之事,主来审判的时候,能照人心的隐念,能显人心的曲直,那时方知道,那一个该受褒,那一个该受贬。所以据人的外貌,就审判人的隐念之恶,算是僭天主的权,傲罪难免。圣经又曰:天主狠恶以恶为善。以善为恶之人,你见人之恶貌,就定是真恶,怎么能够,不把真善当作真恶呢?虽你审判不错,到底事情不明,就轻断人恶,岂不是罪么?人用公道的平心,断人的事情,还怕有错,况用妒心断人之善恶乎?因妒心能昏人目,使人不分真假,妄议审判,如何使得呢?圣保禄曰:人或善或恶,将来各有审判,与你何干?为何你不审己,要审别人呢?
别人的事情,虽全善全美,若你用妒眼看他,都变成恶事,若你用公道的良心看他,就变成善事。所以你偶然看见别人有一件恶事,立刻你该看你自己,定不得你的恶更多更重。你不嫌你的多恶,就嫌人一样小恶,有是理么?有人问贤者曰:为何我常想人的恶呢?答曰:因你不用心想你的过恶。古修会中有一犯规矩者,众人想他该受重罚,把他拉到会长每瑟前,求定他的罪罚。会长立时用一个大口袋,装上沙子,斤两狠重,勉强背在背上,走到众人面前。别人问他为何如此,答曰:这一大口袋沙子,就是我的罪过,又多又重,背也背不起,改也改不了,如何有工夫审查别人的罪过呢?众人一听此话,各自羞散。有一贤者,名加当,妒人说加当日夜贪饮,如何称得贤人君子呢?旁人辩曰:加当日夜勤苦,总理国事,你就不说,你岂没有看见听见么?然加当本是一个好人,妒者说他是贪饕之人,不妒者说他是君子。
昔有一诚德之士,名京大瓦尔,偶见一贫人,就说:可愧我不能轻世,如此贫人。见一富人,就说:可愧我不能守德,如此人守财。见一妇人打扮容貌,就说:可愧我不能修德悦天主,如此妇人修容悦世人。此德士一生都是如此,到死的时候,两目发光如星。旁人见此,以为怪异,忽闻有声音说:因此人一生看别人修己善,所以天主赏他今日双目发光。


论戒谗言
圣基所曰:想人秽行,污了自己的心。说人的秽事,污了自己的口。拿人的秽物,污了自己的手。好毁谤者,如猪相似,走到花园内,香花不采,清水不饮,他所喜欢者,是臭泥污水。谤者亦然,听见旁人讲别人的美德高才,可赞颂的事,可效法的事,他就厌听厌闻,一听人说别人的过恶隐失,就喜欢听,喜欢问,快快的泄露出来。又衔在心内,发在口里,才乐意。
毁谤者,如盗贼一般,日里怕人看见,不敢偷东西,夜里挖墙穿壁,盗人财帛。谤人亦然,当面说好话,装作好人,转眼回头,就毁谤人之善行。谤者不但如贼,且比贼更凶,贼不过偷人的财帛,谤人是损人的善德。又比地狱更凶,地狱是吞死人的罪恶,谤人不论善恶,不拘生死,一并全吞。又比魔鬼更厉害,邪魔诱人,人未必都依从,就依从,也不敢明作,不过是暗暗的作,不许旁人知道,不过是害一个人,不算狠厉害。然谤者掩人的美德,使人疑惑,不爱慕他,又扬人的隐恶,使人知道,叫人都憎恶他,你看谤者害己害人不少,所以比魔鬼更厉害。谤舌虽小,能生大害。圣伯尔纳曰:谤人之舌,比蛇更毒。蛇一口只伤一人,医之不难。谤舌一言,能伤三人:谤者一,受谤者一,听谤者一。谤者,心妒而犯罪,听谤者,心喜而犯罪,受谤者,心恨而犯罪。所以丧国败家,使朋友不和,兄弟不睦,父子不亲,夫妇失爱,都因谤言之故。圣经曰:谤言如刀如箭,伤人无数。又曰:双舌之人,这头说好,那头说歹,必遭大祸。又曰:造谤言者,常自争杀,自己灭绝,害人终害自己。圣额我略曰:吹灰者,眼目必受伤,谤人者,神目受昏。又说:升天者,必不毁谤,毁谤者,必不升天。
毁谤者,本要坑害别人,到底不免坑害自己。有一贤者,设一比方训人说:狮乃百兽之王,一日大病,众兽都来叩安,惟狐狸未到。豺狼就在狮子面前,毁谤狐狸说:大王有病,我们都来请安,惟狐狸轻慢大王,不来叩安,此真可恨。不久狐狸就到了,又知豺狼毁谤了他,走到狮子面前扣安。狮子大怒,问曰:你为何如今才到呢?狐答曰:小狐非敢故意来迟,但因大王有病,百兽都空手来问安,并不想法子治大王的病,但小狐遍走好多地方,问过多少医生,求一良方,为治大王的病,故此如今才到。狮子大喜,问曰:有何良方?答曰:要剥下活狼的皮,趁热披在大王的身上,立刻就好了。狮子说:现有一狼,才告了你,就把他的皮剥下来,披在我身上。果然这样作了,病也好了。你看这虽是一个笑谈,到底是训人的至理,总是害人终害自己。
毁谤有多样:一,是无故漏人的隐恶;二,是喜听人过;三,过虽是明的,但有人不知,故意扬开,又加增言语;四,人的行为,似善非善,似恶非恶,妄定为恶事;五,埋没人的美善美德;六,以人的真善,说是假善。这些恶情,都是从毁谤而来。
善人之德光,如蜡烛一样,蜡烛虽光,不免有烛心之昏,剪去烛心,火光才明。善人之德虽大,不免有小过。天主准谤者毁善人之过,如剪烛心一样,以加善人之德光。所以用手指折烛心者,烛受光,指染黑。谗善人之德者,加人德之美,显自己之丑。昔有一贤臣,国王狠爱他,一日出外,见穷人求济,贤臣命跟随者,施钱与他。穷人曰:我不要钱,惟求大人收我在家,以效力服侍大人,至终而后已。贤臣果然收他在家。后来国王越发宠此贤臣,但同列之官,大生嫉妒,在王前告他,曰:国王宠待某人,无以加上。他反不知足报恩,还要谋位篡权。王若不信,王将试之,明日他来见王,王告诉他,王要去位修道。他若是有谋位篡权之心,必定喜王去位修道,还恐国王离位不速,必定急口帮助。他若是不喜王去位修道,臣言就是虚诳。因西国多有贤王去位修道,所以谗臣设此计策,以害贤臣。次日贤臣见王,王用谗臣之计策,试探他。他不晓得是试探他的话,就信以为真,喜王去位修道。王见他喜欢,就信谗臣之言是真,口虽与贤臣言语,但心中又疑又恶。贤臣亦觉国王言语气象,与先不同,到底不知,为何缘故,后回家才知道,受了人的谗谤,难得申明此冤。昔日所收的那个穷人,见他忧闷难堪,问其缘故。贤臣老实告诉他,他就答曰:大人要申此冤,不为难矣。请大人脱去朝衣,穿上修道衣,又将家产尽散于穷人,然后进朝求王,准大人随他修道,王就明白了。贤臣果然如此作了,穿上修道衣,进朝见王。王大异,而问其故,贤臣对曰:前日王说要弃国修道,臣愿从王,以把家赀都散给穷人了,特来问驾,何日起程。王就大醒悟曰:真是大德的忠臣。王就把那谗臣,就革弃了。如圣经曰:作坑为陷别人,反陷了自己。妒谤之人,常是如此。


论戒听谗言
圣经曰:愁面灭谗言,如北风散浮云。此言是何意思?答曰:若有谤者,在你面前,谗谤别人,你愁面厌听,他就不喜谤了,若你欢容乐听,谤者也就喜欢谤。圣伯尔纳曰:谗谤的罪,与听谤的罪,都是一样大。比方你家有恶犬伤人,你能救而不救,就是如领着狗咬人无异。你听见谤者谗毁别人,你以正言正色,都能止他,你不但不止,且张耳喜听,又细细查问多谈,岂不是与谗者之罪相等么?
可怕可避谗谤之人。他在你面前,谤别人之过,又必在别人前谤你之过,如买卖贩子一样,用别地方的货,卖在这里,又把这里的货,卖在别地方。圣基所戒谤者曰:你言人善,我该听,你谤人恶,我该塞耳,为阻你的恶言。又戒听谤者说:你行路遇见臭秽之尸,必塞鼻趋过,否必是愚人,且臭气熏鼻,不久腾空而散,谤言入耳透心,损坏人德,若不速速躲避,岂不更愚么?
有一修院中,一幼年修道者,要辞院回家。旁有一老者,问其缘故,答曰:因别人常毁谤我。又问曰:你如何知道呢?答曰:因一位年长者告诉我,故此我知道,我也就信。老者训曰:这就不可信了。若他真是一位年长的人,必不告诉你,他既传谤言,就算不得年长的人。少者就醒悟曰:今我才知道,不是别人毁谤我。所以谚云:来说是非者,就是是非人。
有人议论别人的恶,你该阻挡,若议论你的恶,你该谢他。有人问曰:他谤我辱我,为何还要谢他呢?答曰:谤者以妒心谤你,为他有害,若你以忍耐承受,为你有功。比方你面上有污秽,不用镜照,你不能知道,谤者就是照灵魂污秽的镜子,你自己有恶,难以认得,谤者毁你,你就认得,也能改过,所以你该谢他。虽恶人用大刑拷你,你还该乐受为天主,何况一句谤言乎?所以你不拘有恶无恶,若你要真心修德,定要忍受人的谤言。你看古圣先贤,真修大德者,皆喜受人的谗言,比世上受人的赞美更乐,因他们知道谗言益德,赞美损德。圣方济各常曰:别人赞我,是推我下堕,别人毁我,是催我上天。所以有人毁他,他急忙感谢曰:你真是我知己的好朋友。谗言如大风,小船遇着,就当不起,大船遇着,越走得快,到岸更早。小德遇谗言,就易怒伤德,大德遇谗言,德越加,善越大。
昔有一贤女,名里都,有人谤他,他就感谢。旁人问其缘故,答曰:因圣经上耶稣曰:为义而受窘难者,乃真福,为其以得天上国。我要走到天堂,他催我上去,我该感谢他。


论嫉妒之害
嫉妒是诸恶之根,众罪之府,人心之毒,灵性之迷,争斗之泉,骄傲之芽,人福之忧,人祸之喜,太平之仇,和睦之敌,总是万恶之种,乃邪魔之本恶。圣经曰:人在世遵守主命,不久就得天堂。魔鬼嫉妒人的福乐,就引诱原祖背命,人就入了死路,失了天堂,所以魔乃嫉妒之祖。吾主曾责仇人曰:尔等皆魔鬼之子,魔要杀人,你等要杀我。圣基所曰:为何称妒人是魔鬼之子呢?曰:因魔鬼不但妒人之福,还妒天主之福,妒人亦然,不但妒人之善,且妒天主赏人之善,妒心与魔心相同,所以称谓魔鬼之子。妒心一入人心,大变人性,以人为魔,妒入魔心,妒满普世,妒入原祖长子加音之心,杀了胞弟,妒入主仇之心,杀了吾主。你骂魔鬼是奸淫、盗贼、悭吝、贪饕之神,他必不肯服你,骂他是嫉妒之神,他必不敢辨。再者妒人比魔不如,魔妒人类,不妒同类,妒者不拘远近亲疏、贫富贵贱、好歹仇友,一概全妒。圣祭彼罗曰:妒罪入心,别罪同入,如重己轻人,恶人胜己,己要胜人,埋人之能,掩人之善,扬人之过,忧人之喜,喜人之忧,这些都是妒罪的伙伴。色溺加曰:不必可怜受妒之人,只当可怜嫉妒之人。你的嫉妒,就是你的地狱,在世妒火烧你的心,死后妒火烧你的灵。你妒人之善,反扬人之恶,显你之善,你闻人之善,如箭钻你的心一样,一百人之善,就如一百枝箭伤你,你心内如何得平安呢?又问受妒者说:妒人妒你的善,你越富增你的善,就越加他的苦,这就是报答妒仇的好法子。圣经曰:罪人是昏迷之人,惟嫉妒者更是昏迷,比如淫人迷在逸乐,傲人迷在光荣,贼人迷在饥寒,都是要得便宜,妒人有何便宜呢?你妒人善,不能损人的善,妒人的财,不能损人的财,妒人的位,不能损人的位,但是白白的苦自己的心,所以妒者之昏迷,真是无比。别的恶,是不按理爱人的美,略可宽恕,妒是不合理恨人的美,如何可恕呢?比方我有美善,人人都爱我,惟妒人反恨我。别的恶还有对症之药调治,单单妒病,无药可治,如瘟毒瘴气,最难医治,只可求主可怜妒人,赏他善剂。


论诽谤之害
诽谤有三样。一是当面发恶言,要羞愧自己的仇人,为快足自己的恨心。圣厄我额曰:这样的诽谤比唾污人面、比利箭射人,更利害。唾面、射箭不过是伤外面,然咒言,恶语是伤人之心。又唾污易擦,箭伤易治,惟咒言伤人之心,一生洗不净。二是坏人的名声,扬人的隐恶,丧人的明善,人长他说短,人是他说非,人实他说虚,真德他说假,不能责人之行,就责人之意。三是强口便舌,乱人的公理,左唆右讼,使人争斗不睦,挟仇告状,花费家产,屈受酷刑。这些恶枝,都是从诽谤的恶根生出来。圣经曰:巧舌便口,使人不和,天主最恶之。惜哉!虺蛇虽毒,伤人有数,诽人之舌,伤人无数。死于钢刀之下者虽多,然死于诽舌之下者更多。圣雅各伯曰:舌在人身,虽是一小肢,然能生无穷之祸害,如一火星入山林,片时尽焚。可不惜哉?可不戒哉?
诽谤之恶,正与爱德相反,爱德是诸德之王,众善之根,诽谤是诸德之仇,众善之敌。圣经曰:天主所恶之罪有七样,然所最恶者是第七样。一是傲目,二是咒舌,三是妄证,四是伤人,五是恶谋,六是故意犯罪,七是诽谤,惹人不和。前六样都是重罪,然第七样更重,所以天主更恶之。
圣经上记载,每瑟圣人之妹,名玛利亚,诽谤每瑟,天主立刻罚他长一身狠丑的癞疮。又有恶党大旦、亚比二人,诽谤每瑟,天主立刻命地开口,吞下恶党。后又有恶人诽谤每瑟,天主命山中毒蛇出来,鼻喷火烟,咬死恶人。你看天主今世罚诽谤之人,是这样利害,后世之罚,能说得来么?史书记曰:昔有一诽谤之人,死后下了地狱,后显见他的朋友,浑身都受重苦,唯舌上之苦更重,舌头长出狠长,用齿嚼断,后又复长出来。友问其故,答曰:我舌之苦,是天主罚我毁谤之罪,因我在世时常诽谤人的名声,言人的长短。今我受此苦,乃理乃义,言毕不见。尔今闻之,可不戒哉?有人问曰:我有多过,自不能识,必须他人告诉我,我才知道,方能改过,今说不许言人之过,岂不是塞我改过之路么?答曰:谤人之恶,全全禁止,劝人改过,没有不许。若无故无益言人的长短,就是诽谤,若有故有益告诉人的过错,劝人改过,就是爱德。故益有两样,一是公益,一是私益。比方有人私图反叛,阴谋劫杀,此乃众人之公害,该当告诉有权者止之,这就是公益的缘故。若见人无知作恶,伤害自己身灵,我当亲身告诉他,提醒他,若我不能提醒他,当寻一个比我更合式之人,如代父、神父、好朋友等,暗暗告诉他们,使好教训他,免他身灵受害,这就是私益的缘故。除此两样不可轻泄人的过失。
诽谤之罪都重,然重有不同。若人有私恶,独我一人知道,在别人前扬他的恶,这是重罪。若人有难定之事,似善非善,似恶非恶,我谤定为恶,此罪又更重。若人有真善,我谤为真恶,此罪又是重上加重。
反悖圣神之罪有六样,其中有一样更重者,就是嫉妒他人的圣宠。天主圣神至善,赏人圣宠,佑人行善,你嫉妒人的圣宠,诽谤人的善,算是嫉妒诽谤圣神无异。谤者如病人一样,若病人内里坏了,口里必定是苦的,虽尝珍馐美味,都是觉得苦味,此人之性命,必是危险难救,妒者之心亦然,以善为恶,以真德为假德,可知他灵魂之病,重而难救。
谤恶传开狠快,如飞鸟出笼一样,从此树飞到彼树,不久又飞到别树上,你要他站住,万万不能。谤恶起初,不过出一人之口,后就一人传十,十人传百,百人传千,千人传万,你想止住不传,万万不能,所以诽谤之罪,告解虽易,补赎实难。


论仁爱之德
天主所恶者是嫉妒,所喜者是仁爱,因人有仁爱,必有诸德。圣经曰:仁爱,有忍有慈,不妒不傲,不妄行,不报仇。缺此仁爱之德,诸德皆虚,你虽洞得各样的奥理,虽能言天神之话,虽把家财都施济穷人,虽能舍身致命,若你没有仁爱之德,都是无用。所以十诫总归两条,爱天主万有之上,及爱人如己。
圣若望宗徒年老时,不得多讲道理。教友每主日,求圣人讲道理,圣人上位,单讲一句道理:你们教友当相亲相爱。每次如此,教友对圣人说:你常讲这一句话,我们听厌了,求你讲别的道理。圣人答曰:我常讲的这一句话,是吾主亲口所命,你们能守这一句,就够了。这相亲相爱四字,一句就说完了,算不得长,凡人不论智愚,都能洞得记得,又不论贫富老幼,都能遵守。
万物都引我等和睦,你看水合水,火合火,狮不杀狮,虎不伤虎,飞禽都与同类相合,凡无灵之物,都与同类相合,况我等有灵之人乎?天主初造天地时,特生一男一女,为万民祖父母,世人都是如手足兄弟,不可妒恨傲慢。再者,天主又是万民的大父母,世人都是天主的儿女,惟我等奉教之人,更是天主另外所爱之子女,所以我等,更当相亲相爱。
爱德与人人有大益,因一人不能胜猛仇,若有亲友相帮,就能得胜,你有多朋多友,仇人也不敢害你。圣经曰:三股麻绳扯不断。因其合而为一。凡与人不相合之人,虽有乐不为乐,有忧反增忧。比方你有乐事,若别人不乐你的乐,就算不得是乐,你有忧事,若别人不忧你的忧,你必忧上加忧。与人相合者不然,不拘有什么事都有人相帮,虽苦虽忧,都有人相慰,病有人助,死有人帮。
论相亲之爱有三样:一,是本性之爱。比方别人与我地位相同,艺业相同,性情相同,爱恶相同,我就爱他,这算不得真爱德,因禽兽都有此爱。二,是恩情之爱,比方别人爱我,或给送我礼物,我就以爱报爱,这亦算不得真爱德,因恶人都有此爱。三,是超性之爱,就是看普世之人,都是天主的儿女,都是耶稣的圣血所赎,所以我都愿他们,在世热心恭敬天主,修德立功,常受天主的恩爱,死后得享天堂真福,又看天主分上,以爱报仇,以德报怨,常愿仇人得福,又忧仇人之祸,这才是天主所命的真德。若你不克除傲、妒、贪、吝、怒、淫、懒惰的毛病,万不能有此真爱,要克除这些毛病,除了真爱天主,万不能克。圣奥斯定曰:若你不爱造人之天主,也不能爱天主所造之人。因爱天主之心,如山顶之泉,就容易往下流,所以真爱天主者,必容易爱人,因爱人之德,从爱天主之德生出来。
普世之人,如同一身。圣经曰:众人共是一体,彼此相爱,该当如一身百肢一样。一身百肢,各有大小,尊卑不同,行事亦有劳逸、贵贱之分。因各有本分,卑肢也不妒贵肢,贵肢也不慢卑肢,脚也不妒头,头也不轻脚,眼不能听,也不妒耳,眼能看,也不轻耳。各肢各尽本分,全体都有益,各肢劳苦,全体都有功。一肢所得,百肢都有分,如口吃饭,脾胃受食,百肢都得养活。一肢有乐,百肢同乐,一肢有苦,百肢同苦,一肢受荣,百肢同喜,一肢受伤,百肢都痛,一肢有害,百肢都助。仁人亦是如此,见人有乐就喜,见人有贫苦患难,就周济相帮。当知神形之哀矜,不拘多少,都有大功。耶稣曰:你等为我施于穷人一杯凉水,必得大报。又曰:你等救人,就是救我一样。
四体百肢,都先顾本身公益,然后才顾自己之私益,一有患难,百肢都来救护。若头有受伤的危险,手足齐来相顾,情愿自己受伤,免头受伤。若一肢偶然误伤了一肢,受伤者,也不忿怒,也不报仇。有仁德之人,亦是如此,虽顾自己的私益,但更顾众人的公益,所以他一见众人有大患难之时,就不顾自己的性命,为舍身救人,他知道君长代天主之权治民,一见君长有患难,就舍生尽忠报国,以报国家。为何如此?因君长乃一国之首,首受伤,百肢不安,所以保首为先。圣经上天主曰:你当爱人,一如我爱你一样。天主先爱我们,然后才命我们爱天主,所以别人先不爱我们,我们先当爱他。圣经曰:单爱爱己者,恶人都能,如何能得爱人之报呢?天主爱我等,并不是为他自己的益处,单是为我们的好处,所以爱人不当图自己的便宜,否则不是爱人,算是爱自己,也就算不得是爱德。
仁人爱人在世物以上,爱天主在人以上,所以不因世物得罪人,更不因人得罪天主,故此不可图己利益,损伤别人,更不可因爱人的缘故,作非理之事,得罪天主。
天主爱人不是空口爱人,但真作爱人之事。你看天地万物,为爱人而造,降生救赎之恩,为爱人而施,我等爱人亦当如此。圣经曰:尔等不可单以口舌爱人,当作爱人的事情。比方别人贫穷病苦,你单向他说几句好话,并不哀矜帮助他,如何说得是真爱呢?
天主爱人,常久无变,我们爱人,当有恒心不可忽冷忽热,不然不算真爱,算是孩童之情,一时好一时歹。圣经曰:不可轻弃旧友,盖新友不如旧友。新友如花,旧友似松柏,花不长鲜,松柏长青。
爱德有四样:一是爱天主,二是爱己,三是爱人,四是爱本身。一论爱天主。人所爱的,就是美好,但天主是万美好的根源,万物的美好,都是从天主而来,所以当爱天主在万物之上。人所爱的,就是恩情,然天主赏人之恩,至大无比,所以当爱天主在万有之上。我等爱君王,为报他管治之恩,然天主管治之恩,更胜于君矣;我等爱父母,为报他生养之恩,然天主生养之恩,更隆于父母矣;我等爱师傅,为报他教训之恩,然天主教训之恩,更厚于师矣;我等受了人的恩情,就要以恩报爱,然天主之恩情,非世恩可比矣;凡世上一切尊贵、美好、良善有德之人,我等都爱,然天主之尊贵、美好、良善诸德,无以加尚,岂不该更爱天主么?所以我等爱天主,尊之不止为君王,敬之不止如父母,感之不止如师傅,爱之不止如朋友,当尊之、敬之、感之、爱之,在万物之上矣。二论爱己。爱己者,不是爱我自己的肉身,但是爱我自己的灵魂,爱德行的美好。圣经曰:今世爱生命者,必失后世灵魂的永生矣。今世恶己生命者,身后必得灵魂永命。三论爱人,爱人就是如爱自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要别人害你,你也不当害别人,要自己有福,亦当愿别人有福,要正别人先当正自己,自己有恶不改去责别人,这是爱人恶己,救人弃已,凡要爱人如己者,先当知道爱己。圣奥斯定曰:你先知道爱已,方可爱人如己,先不知爱己,恐是坏人如己。若人问你爱己否,你必答曰:我爱已。谁肯恶己呢?你既爱己,不当作恶,你作恶,就是恨己。圣经曰:作恶之人,是自恨自己。所以你作善,才能爱人如己作善,你作恶,必是爱人如己作恶,故此凡不知爱己者,也就不能爱人如己。四论爱本身。爱本身,是克制肉情,禁止私欲,要肉身助灵魂行善立功,为后来得复活之光荣,所以随从私欲,贪快乐者,名是爱肉身,实是害自己之肉身,克苦肉情修德者,名是害肉身,实是真爱肉身。


论交友之道
虽众人都可以爱相交,然亦有不可相交之人,当择其善者而交之,当交热心有德之友,固执不受善劝者,不可相交。因有德之人,方能久交,无德之人,无有恒心,容易改变,昨是今非,今是翌非,甚者反爱为仇,故此不可交他。再者,交恶人,必染其恶,交傲人,必习其傲,交淫人者,必随其淫,久交善人者,必从其善,所以说视其友,即知其人,与人相交,不可不谨慎。
交友之道有十样:一,要心志相合,同好同恶。二,要心口相通,不可口是心非,有话同商,有事同议。三,要以恩报恩,不可辜情负义,不可损友利己。四,要劝责过失,朋友有过,须善言劝责,不可阿谀奉承,虽知友不听劝,亦不可不言,劝在我,听在他,与其不言失交友之道,不如言之不听,以尽爱友之务。昔亚立山国王,交一名士,同居数月,名士未曾谏王之过。王曰:我虽是王亦是人,岂无过么?你不能见我之过,算是无智,见过而不责我,算是奉承,就不肯与他相交。又亚热西亚国王曰:人见我过,不肯责我,他虽赞美我,也是不真心。五,不可为友作非理之事,亦不可随他作犯罪之事。因爱天主在先,爱友在后。六,患难相顾,苦乐相同,不可如假友遇顺则交,遇难则离,实如燕鹊一样,夏天就来,冬天就去。七,不可露友的密事,否则算是失信,终成仇人。八,是隐友之恶。九,是准友所求,友有正事求你,你能助,就当快助,不可延迟。十,倘友有得罪你之事,速当宽恕,不可怀恨。守此十样,方是善交朋友。
审判之日,世人都到主前听判,如人对镜一样,镜无定像,随物照像。世人对主审判,一生之善恶,仁爱之人,必受仁爱之判,宽恕之人,必受宽恕之判。圣经曰:哀矜者乃真福,为其将蒙哀矜己也。所以在世不可怜别人,身后不得受天主可怜。
圣经曰:若你不真心恕人,天主圣父必不恕你。圣奥斯定曰:此言如轰雷贯罪人之耳,若假聋不听,真是醉生梦死之人。你得罪天主罪重,人得罪你罪轻,你与人,都算是欠债之人,你不肯赦人的轻债,怎么敢求天主赦你的重罪呢?天主与人立下定约曰:你恕人,我恕你。我等不恕人,算是负约,天主必亦不守约,你记人的仇,天主亦记你的仇。记仇之人,虽大声求主宽恕己罪,天主塞耳不听,恕仇之人,虽小声求主,天主速准其求。你要得天主赦罪之法,恕人就是好法子,所以若别人侮慢了你,你不记怀在心,当付之流水,天主也肯消灭你的罪账。常说受侮不报仇,是大德之人。受侮能恕,乃大勇之人。受侮反加爱,乃大光荣之人。


含忍以克忿怒第三


何为忿怒呢?答曰:忿怒是报仇恨的本愿。恶言恶语,或咒或骂,口舌争战,心恨失安,都是从忿怒来的。圣经曰:易发忿怒者,必易作恶。圣额我略曰:怒是众恶之门,门闭,诸恶不能入心,众德在心,自然平稳。所以忍德在心,如家长在家,家人自然安静,忍主一去,心就恼,目就睁,舌就动,面就变,手就乱,身就颤,一家都不得平安。
忿怒一起,如小火星一样,若不即时扑灭,房廊屋宇,立时而烬。怒情一动,若不压住,必生大祸,所以多有败家产,失性命,丧灵魂,都因忿恕之故。俗云: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我说:忍得一生之怒,免得永远之忧。
忽然之怒,人所不免,若久怒不改,就是罪了,因怒恨在心,些小事情不顺,就发怒声,就生大气。怒是傲情的枝叶,有傲必有怒,有怒必有傲。傲恶之人,虽在平安之时,心中亦不得平安,良善、谦逊、忍耐之人,虽在患难之时,心中常享安静。
非义之怒,是猛兽之情,猛兽无灵,不能以理压怒情,故不能忍耐祸患,或以毒尾螫之,或以蹄爪伤人,或以牙齿咬人,任意报仇。人乃有灵之物,能通情理,若不以理平怒,惟用仇情报仇,就是如猛兽一样了。猛兽虽怒人,然不怒同类之兽,魔鬼虽伤人,亦不害同类之魔鬼,人怒人,是伤同类之人,所以怒人,比魔鬼、猛兽更凶。
邪魔常找机会害人,他最喜的机会,就是忿怒,如贼要盗人的东西,必在黑夜之时,魔一见人发怒,就来相帮,使人咒骂残伤,害人害己。因人一怒,不止害一人,能害多人,一人怒,必有对头怒,两边一怒,就害了人不少。
昔有一善人,名斯德,有人怒他,放火烧了他的庄稼。旁人报说:某人放火烧了你的庄稼,实是可恶。斯德答曰:我虽受害,不过是外面,他怒我,害在心内,你们可怜我,何不可怜他呢?所以怒者害人,如蜜蜂螫人,人受小痛,他自丧己命。
别人怒你,不过是伤你的外面,一忍就完了,不可以怒报怒,若以怒报怒,是害人上加害人。别人夺你的财帛,不过是减了你的富贵世福,若你以怒报仇,必败坏心德,失灵魂的圣宠,丢天堂的真福。他害你的物,你自害你的灵魂,所以怒人不先害己,不能害人。
圣伯尔纳将死时,徒弟问曰:师何法可能得至圣贤之位?答曰:舍己从人,受害不怒,以德报怨,此乃上法也。
玛加略忿怒,杀一蚊虫,后自责己曰:一蚊虫之害,尚不能忍,焉能忍大苦乎?他就自责自己,脱了衣服,走到山林,任凭蚊虫咬身。旁人问其缘故,答曰:习忍压怒。后到年高有德之时,天主要贬其微傲,忽闻空中有声说:某处有修女二人,你当去看,问其修德之法。玛加略顺命去问,二女答曰:我们二人,同居十五年,没有一念不和,一言不睦。又问何得如此,答曰:怒、争二字,皆因有你我之分,我等既无贪心,又无你我,自然没有怒、争二字。
最能昏人之心者,莫过于忿怒。人虽聪明一时,发怒就糊涂了,所以凡要决断各样事情,所最当怕者,有两样:一是暴燥,一是忿怒。西国风俗,凡官发怒之时,不能定犯人之刑。国王斐理伯忽怒一大臣,就定了死罪,臣心不服曰:该用别官再审我。王更怒曰:还有谁在我以上者,可审你呢?答曰:今王动怒,更有比王不动怒者,可能审我。后来王怒渐平,从新再审,才知大臣无罪。
忿怒,是一时的癫狂,或酒醉而狂,或忿怒而狂,同是一样。狂人、醉人,言语行为必有差错,所以不可相同办事之人,有三样:一色贪,二酒醉,三忿怒。怒时所作之事,怒消了必定后悔,所以怒的时候,不可言语行事,亦不可责所怒之人,只当自己禁止怒情。如行船一样,风逆不行,风顺才走,方可放心无险,若人风起的时候,要言语行事,必有差错,待怒息浪平,作事才妥。故此怒时,单要治己,不要治人,行事只可缓,不可急。亚立山性燥易怒,亚利斯多劝责曰:凡发怒时,先看圣书几编,然后言语行事,自然无错。
别病发后,皆能用药,惟怒病不然,未怒之时,先用药防备。昔有一贤人,其友送他多多玻璃水晶的器皿,贤人厚谢此友,待他走后,就把器皿摆开,都看了一看,命人尽行打碎。别人见之可惜,问其缘故,答曰:此物虽美,然我性燥易怒,若别人偶然失手,打碎一个,必惹我劲怒,不如我自己都打破了,以绝怒根,免得动怒害我,我怒害人。
昔有一宠臣名薄量,国王爱之甚厚。一日国王在外散游,走至臣家,宠臣甚喜,大席款待,所用的器皿,尽是玻璃宝物。仆人偶然失手,打破一个,宠臣大怒,命人捆其手足,抛在鱼池浸死。此人幸得脱身,奔到国王前,跪叩求救。国王手拿树枝,将桌上宝器一一打碎,责臣曰:天主生万物为人,不拘大小尊卑,都是天主之人,非世上物可比。你爱物在人之上,不知轻重,今我打破你的宝器,以填鱼池,保人生命,绝你怒根,实为良医,免你害己害人。
有人问曰:忿怒是罪,所以无时可发?答曰:有时可发。善人怒人之罪,不恨罪人,罪改了,怒也消了。圣基所曰:不当怒而怒,就是罪,当怒而不怒,是懦弱而无刚。若见下人犯罪,上人不责不怒,使其改过,不免有罪,若怒之太过,责之太甚,亦不免有罪。所以只当怒其罪,不当恨其人,下人一改过,就不可怒了。如良医一样,怒人之病,不恨病人,所以用法子治好他的病。善人怒人之恶,不恨恶人,所以去他的恶。
你遇难不能忍受,虽行人善事,都无益,所以若你怀着怒人的心,奉事天主虽厚,天主必恶你。圣经曰:你待人如何,天主待你亦然。又曰:你作祭献之时,偶然想起有恨你的人,你先当去和睦人,后来献礼,天主才受。又曰:你不赦人,主不赦你。所以你怒人,天主必怒你。
功德的大小,看事情的难易,事情越难,行之功德越大,事情越易,行之功德越小。别人恨你,你爱他狠难,若能为主恕仇加爱,功德必大。小火不能化坚铁,只能烧微物,小爱不能爱仇人,只能爱朋友。别人爱你,你爱他,有何功劳?不但你能够,恶人都能发这样的爱,彼此受报,不能得天主之报。若你能真心爱仇,才可望天主之大报。
我等之仇有两样:人是一仇,魔是一仇。人仇当爱,魔仇当恨。人仇不过害你的肉身,魔仇害你的灵魂。若你以恨报仇人,魔就以恨报你,你就不能战胜魔诱,若你以爱报仇人,你就压伏了邪魔,因邪魔所最恶最怕者,就是真心爱仇之德。所以说,能以力报仇者,而不报,反以爱化仇,此人之功德荣光,万倍超过以力伏仇之光荣,又大乐天主之心。达未圣王,屡受仇人之害,多次能够以力压仇,反以爱以恩加之,故天主赞美他说,达未之心,甚合我心也。圣经上天主对人曰:尔等不可报仇,但报仇在我。所以如今你有仇人,不可以恨报仇,当为天主宽恕仇人,后来自有一日,天主替你报仇。
凡人要改恶迁善者,首当认识己过,认识己过,方能改过,但人之偏爱,昏迷人心,使人不能自知己过,反以非为是,以是为非,又大罪看为小罪,小罪看为大罪。有何善法得识己过呢?答曰:怕你之人,不敢言你之过,巧言令色者,不肯责你之过,只有仇恨你的人,才直言你的过错。所以说,仇人助我知过得改,假友帮我掩过增恶,仇人可爱乎?可恶乎?
有一国王之公主,名依撒伯尔,一日跪在天主台前,诚心祈祷曰:主,某人害我,求主宽赦他,又以恩报仇。忽闻有声音答曰:你一生行的善功,未曾感动天主之心,今日为此爱仇之心,天主赦你一生的罪过。
依西巴尼亚国,有一恶人,杀了一寡妇之子。差役将要拿他,寡妇知道此人藏身之所,特送他马一匹,银子多两,叫他快快躲避,此人果然逃脱远避,得了生命。忽然寡妇之子,显见母亲,身发大光,曰:我死后有多罪过,未曾补赎,该受多年炼苦,幸得母亲以恩报害,以爱报仇,动天主之心,就免了我的炼苦,今已升天,永享真福,此恩万倍超过你生我养我之恩。圣奥斯定曰:以恨报仇者,自关天国之门,虽大声祈主,不能通达天主之耳。以恨报仇,仇恨日增,害己又害人,以爱报仇者,化仇为友,救己以教人。
有一恶人,常毁谤斐理伯国王,臣子请王杀之,王曰:不可。后命人叫此人到王前,王善言安慰他,又送与他金银宝物,又嘱咐他说,你后来再不可骂我。此人出朝,各处赞王之德,时时不绝。过了几日,国王问臣曰:前日骂我之恶人,今日言我如何呢?答曰:今日此人,时时处处赞扬王德。国王笑说:我如良医,你等要我以怒报仇,吾以忍化仇为友。设马踢我,我也踢他,与马无有分别,先只一马,后有两马。小人怒我咒我,我亦咒他,与小人一样,先只一个小人,后有两个小人。所以说,以怒胜仇,罪人之胜也,以忍以爱胜仇,圣人之胜也。
昔有一人,要杀己仇,但寻之不得。在大瞻礼日,进堂求主,偶遇仇人在堂,就想用刀杀之。忽又自己思想曰:今日大瞻礼,人人都进堂悔罪求赦,单我一人进堂报仇,得罪天主,此事万万不可。立刻请仇人同跪圣台前,发誓曰:自今以后,为爱天主之故,再不记我之仇。二人同忘前仇,都跪在苦像前,痛哭悲号,主像忽伸下两手,抱着此二人,众人亲见此圣迹,方知天主最重爱仇之德。


论以忍胜难
忍德,乃善人的兵器,能当世患,胜邪魔,攻私欲,保诸德,防怒恨,禁恶言,阻偏情,保安静,解忧闷,压富人之放纵,振贫人之失望,使高位者自谦,使受难者有勇,使守贞者得恒久,使学文者得精微,人得罪我,使我能宽恕,我得罪人,使我能求恕,这些都是忍德的好处。人没有忍德,不能成一事,不能修一德,不能得天堂之福。
世上之凶恶,忍德能转凶为吉,凡世人所贱所怕者,忍德能变为可贵可爱。世人所憎恶者,莫过于贫病、患难、耻辱、损失,有忍德之人,能甘心乐受,以补前罪,以增德行,能受天国之爱,世间最贵之宝,可此忍德之价么?所以有忍德之人,受侮辱,得光荣,受微贱,得尊贵,受卑下,得上升,受肉身之贫穷,得灵魂的饱足,受致命之苦,得快到天堂之岸,如船在海中,风越大,走得越快,到岸越早。
忍德能保诸德,防诸恶。圣经曰:你要奉事天主,当常怀敬畏之心,当预备抵挡诱感。人要修德,必有三仇的阻挡,如世俗的讥笑,肉情的扰乱,邪魔的攻战,若无忍德挡三仇,必不能成功。圣额我略曰:无忍德者行善,如卒在战场无兵器,不免受伤。
遇难舍命者多,遇难能忍者少,用力伏人者多,用忍伏己者少,所以一忍之勇,胜万人之勇,伏一己之荣,超过伏万人万国之荣,忍一小难之功,胜行大事之功。
不拘何人,别人都能胜他,惟有忍德之人,无人能胜他。以勇力兵甲,同人争斗,胜败难定,以忍相争,得胜已定。有忍之人,你能加他的患难,不能强他犯罪,你能灭他的肉身,不能灭他的仁义,你能使他受疼痛,不能便他发忿怒,你能夺他的世乐,不能夺他的心乐,所以真忍德之人,天下无人可胜他,他虽无兵甲,能胜万兵,他虽一人,能胜万人。圣经曰:勇人之力,不如忍德之力。勇人能以力伏人,不能以德伏已,能胜一国,不能忍一言,能胜多人,不能胜自己的私欲,勇力又焉能比忍德之力耶?忍德之人,先以德胜己,胜了己,无人能伏他。所以说胜己者,不但能伏人,还能伏魔鬼。昔有一贤士,魔狠怕他,旁人问其缘故,答曰:因自修道以来,不使怒情存心而已。
圣味增德事主最诚,国王强他背教,圣人曰:天地之间,至尊者,是天主。尔所敬者,是邪神,焉能弃正从邪耶?国王曰:若你从我,必得高位厚赏,否则必杀你。圣人坚心不从,王用各刑重罚,圣人欣然乐受,不发哀声,又对王曰:你刑虽苦,若为天主而受,不但不以为苦,反以为乐,能苦我之身,不能变我之心。你看国王以苦伏圣人,圣人以忍胜恶王。以忍当苦难,不但能轻苦难,反增功德,以怒当苦难,不但不减苦,反苦上加苦,且增罪。恶世上各般的苦难,都是天主罚我等之罪,以怒受苦增罪,更招天主之罚,以忍受苦赎罪,必动天主之慈心,赦我等之罪,免我等之苦,所以世上的真患,就是罪恶。色溺加曰:君子受人之辱,不以为辱,惟以罪恶为辱。
修德有三等:一,起初修德者;二,修德以至半涂者;三,修德以至圣人之位者。忍者亦有三等:一、遇难勉强忍受者;二,遇难乐受者;三,望愿受苦而不离者。有此第三等之忍德,虽居世上实系天堂之人。
有人问曰:凡有忍德,必有大量,何以知之。答曰:平心受难,欢容受辱,甘心受苦,此三样,非大量者不能,小人妇女不然,些微苦难到身,就忿怒暴怨。
天主有无限之量,所以有无限之忍,无限之容人犯重罪,天主能罚而不罚,反容他改过,因赏人之福,是天主之本性,所以人越有大量大忍,越像天主,就是天主之人。你看太阳有无限之光,能照无限之地,云雾不能掩其光,风雨不能损其明,数千年以来,没有一毫的改变,有大容德之人,亦是如比,事虽有变,心不变,世有乱,心不乱,世有患,心不患,没有一时不安隐,如真金入火,越炼越精。无容德之小人则不然,忽然怒,忽然喜,一时忧,一时乐,随事而变,如树在高山,随风摇动,不得一时的安稳。所以有容德之人,一心治万事,小人之量,多事乱一心。
别人用恶言咒骂你,他就犯了罪,你一骂他,亦是犯罪,为何你要效他犯罪呢?所以受人侮辱之事,只当忍耐宽恕,不可以辱报辱,不然,先只一人犯罪,后你又同他犯罪。受苦辱,不是真德,忍受苦辱,才是真德,所以不看你受什么苦,只看你怎么样受。平时不见圣贤的地位,受苦时才见圣贤的身分,所以外貌忍受,心中怒恨,不算是忍德,无力报仇,无奈何忍耐,还存报仇之心,就有报仇之罪。要得忍受别人的毛病,该想自己有多多的毛病,要别人忍受,你自己想改你的毛病,还不能改,如何要别人如你的意思改毛病呢?所以各有各的毛病,彼此都要忍耐。
受辱者,口不言,色不变,心不动,才算真大忍德,不然,不算大忍德。再者圣经曰:和颜之面,良善之言,能化怒人之心。昔有一修士,与门徒同行,路途失迷,走到别人田中,田主大怒,骂曰:你等不怕天主之人,走路踏坏人的庄稼,可算得修道之人么?修士答曰:你言之有理,真修道者,必不作此错事。今我等无奈已错,只求你宽恕。田主一听此良善之言,就认错求恕,后弃了田业,亦随从修道。圣经又曰:怒者生事,忍者息事。俗云:柔能克刚。又一贤人,名苏锁,有一暴人,无故咒骂贤人,贤人躲避不答。忽来一天神向他说,单躲避不够,当跪求宽恕,方算真忍。贤人果然听命,跪求暴人宽恕,暴人立刻动了心,反求贤人宽恕。贤者以躲避之忍,不能化暴者之心,以求赦之忍,就化他的心,使他自认己过,悔改求赦。
苦难不拘大小,或由人来,或由物来,都从天主而来。圣贤明此道理,遇着苦难,不看由人由物,不问有故无故,只想苦难来的根子,就甘心能忍。你受别人之害,若你单看害你之人,你必定说:我没有得罪他,他无故害我。这样思想,自然难忍,若你想这个苦,是从天主来的,难道你能够说你未曾得罪天主么?你的思言行为,常常得罪天主狠多,既得罪了天主,就该受苦,今苦到了身上,为何不受呢?所以受苦之时,一心想自己所犯之罪,必然容易受。昔有一小人,毁谤贤人之过,旁人告诉他说:某人毁谤你。贤人答曰:我还有别的大罪,他未曾知道,他说我有一分丑,我还想我有十分丑。贤者多落陡曰:人受苦的时候,若不自责恕人,难修忍德,难保身安。昔一贤者,受人辱骂,觉心难过,就自责曰:我心中难过,不是别人辱我太过,但是我的忍德太小,若有大忍德,必定能甘受此一言之辱。
上古若伯圣人,尊高富厚,当时无比,忽遭大患,田地家业,都被恶人占去,七子三女,一日尽亡,又身染大癞。昔所相交之朋友,不但不安慰圣人,反责他是大罪人,该受此罚。圣人到此地位,安心乐受,面不显忧色,口不出怨声,且自责曰:我赤身出母胎,今亦当赤身入坟墓。我之富厚,是天主所赏,今天主收去,总由天主圣意。我或生或死,永远当赞美天主。他的妻子诱感他说,你苦已到此地位,你还这样老实,赞美天主,还不怨恨早死么?答曰:你是疯狂之人,天主赏福,你就乐受,赏苦,你就暴怨,岂有此理么?圣人受此大苦十四年,总没有怨主怨人之意。后来天主又加倍,还了他的家业,又赐他生了七子三女。你要知道天主,如若伯圣人,不是为罚他的罪过,因圣人一生老实,奉事天主,大概未曾犯过大罪,是为加他的功劳,显他的忍德,作万世的表样。所以说德不以苦试,不显其善表,香不用火烧,不发其香味。
圣奥思定曰:天主或赏你苦,或赏你安,安时你就乐,苦时你就忧,这算是喜天主的仁慈,不喜天主的公义。你要天主听你的命,不愿听天主之命,算得是奉事天主么?
昔有一人,遭了患难,不愿忍受,一贤士劝他,为主甘受其苦,他答曰:若我有罪,当甘心忍受此苦,我并无罪,受此患难,自然不服。贤者答曰:贼盗犯法受杀,善人无罪受刑,你愿效法那一个呢?圣经曰:犯罪受刑,作恶受害,无有功劳,惟行善受苦,修德受谤,又甘心乐受,才有大功。所以要知道人忍受患难的功劳,不问他受的是什么患难,只当问他:为什么缘故受呢?圣经曰:为义而被窘难者,乃真福,为其已得天上国也。所以圣贤为保信德之故,情愿舍生致命,受千般之苦,不以为辱,反以为荣。耶稣与宗徒曰:尔等在世,倘为我受人咒辱、残害、妄证,乃真福。受苦时,可喜悦,因身后必得天国大报。
贪乐恶苦,世人之常情,所以要修忍德者,必须平时操习预备,否则患难到身,不能甘忍。故此修德之士,每日早辰起来就预备曰:今日定不得有侮我慢我辱我者,或遇不顺之事,定要忍耐。这是患难未到,先以忍灭患难,患难到了,自然甘受。
你受患难的时候,若你单想世上有福的人,自然难忍,若你想世上比你更苦的人,自然容易忍受。贤者作一比方说:百兽之中,独兔子胆小。一日众兔齐到一处商议,说我们算是小兽,各样都害我们,人拿我们,狗咬我们,狼吃我们,鹰抓我们,无一时得安,不如早死更好。商议定了,都要一齐投水浸死,走到水边,水边有多多虾蟆,见兔子来了,都害怕,都跳在水内。前头的兔子,见虾蟆都下了水,就转身向后头的兔子说:我们不要死,我们虽小,还有比我们更小的,你看虾蟆都怕我们,见了我们都躲了,我们虽不在上,亦不在下,为何要早死呢?
有一小人,毁谤修士曰:为何你这样修德,奉事天主呢?答曰:我用心修德,为忍耐小人的毁谤,免得动心发怒。又一小人,辱骂一大德之人,他对曰:你之恶言,助我忍德之功,实系大宝,重价买之不得,你今白白的送我,可幸可喜。


论窘难为德有益
有人问曰:按中国经书说,天道福善祸淫。又曰:上帝无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所以为善得福,为恶得祸,是一定之理。今我细查世上之事,与书上之言,大不相同,常见善人受苦,恶人享福,如此颠倒错乱,增君子的疑惑,启小人之侥幸,为何天主待人不公呢?答曰:为善得福,为恶得祸,必是一定之理,如何说得天主不公呢?论人之真善真恶,谁能决断,思言行为,都合天主的诫命,才算真善,若有些微不顺的缺欠,算不得真善。作善要齐全,作不善只要一恶,世上那有全善无缺欠之人么?所以有许多的事情,我们看为善事,定不得天主看为恶事,因我们只看得人之外面,不知道人的心思,天主不然,不但看人的外貌,且又知道人的心思。再者,人虽至恶,必有小善,小善该得小报,世上的荣华富贵,算不得真福,因不能长享,虽享至百年,一死就完了,天主如今用此暂世的小福,报恶人之小善,身后用地狱的永苦,罚恶人之重罪,岂不是天主之公义么?人虽至善,必有小过,小过该受小罚,今世的患难,算不得重罚,虽受至百年,一死就完了,天主用暂世的小罚,罚善人之小过,身后用天堂之福,赏善人之功德,岂不是天主之公义么?愚人不明赏罚之公义,不知祸福的真假,妄怨天主不公。世间之事有三样:一,真福;二,真祸;三,非福非祸。人在生行善事主,死得真福。人在生为恶忘主,死得真祸。非福非祸,就是世上的富贵贫贱,善人用富贵以修德事主,周济穷人,这是用世间的非福,得身后的真福。善人受贫穷,安顺主命,无暴无怨,自谦认罪,这是甘受世间之非祸,得身后之真福。恶人以富贵作恶,骄奢淫佚,尊己贱人,这是以世间的非福,换身后的真祸。恶人受贫穷,怨主怨人,不顾廉耻,无所不为,这是用世间的非祸,换身后的真祸。所以世物如梯,善用上升,恶用下堕。
凡人要得天堂真福,该顺主命,如病人想病好,该听医生之命。医生细查病势,或用苦药,或用甘药,病人不能自定,惟听医生之命服药,否则不得病好。我们要得天国之福,要明得福之道,或用苦难,或用安乐,不敢自定,惟顺主命而已。天主赏我们今世有乐,该善用事,主赏我们今世有苦,该乐受顺命,否则不得天堂真福。从来真心修德者,无不是以轻慢世福,爱受世苦,才成了圣人,得了真福。从来犯罪之人,无不以贪世福,恶世苦,作了无穷大罪,招了永苦。所以说,苦中保德者众,乐中守德者稀。
善人在世受苦,是天主爱他的凭据。圣经上天主曰:我责我所爱之人,如善父教子一样。望子日后成大器,必以严厉教之,总不许子怠惰放肆,偶有过犯,必严责之,若责后不改,必用大刑以罚之,善父这样教子,谁敢说他不是爱子么?俗云:严父养好子,慈母教坏儿。所以天主苦善人,非是不爱,但有多多的好意思为善人:一,试其德;二,加其忍耐之功;三,显其真德为世人之表;四,败其傲情;五,使他知世上非安乐之所,愿早离世而归天国本乡。善人知天主圣意,受苦不但不忧,反以为乐,一日不苦,就生害怕,恐受天主所弃者。不观养牲口者乎?先用好食喂肥,后才杀之。天主待恶人亦然也。
愚人不知天主之意,见恶人福寿康宁,就说天主不公,见善人贫穷夭亡,就说天主薄情,却不知世福与天福,不能全享。天主要报善人厚福于天,必要薄今福于世,如医治病,见病人实患死症,不必强他服药忌口,若病有救,必令他忌口,又要他服苦药。再者,玉不琢不成器,铁不磨不去锈,功无劳不立,德无苦不修,罪无患不能赎,善人不受窘难,不能成天堂的美器。圣奥斯定曰:世苦,乃天福之价,无价不能买物,无苦而欲得天国,有是理乎?
善人在世虽苦,亦不能常苦,肉身虽苦,心望天福之报,必有神乐。恶人在世虽乐,亦不能全乐,肉身虽乐,心中忧闷之苦,屈指难尽。所以善人苦中有乐,恶人乐中有苦。
昔一贤者出外,见一大德之人,在野地被狮子咬死,无人收葬,后又见恶人死后,殓葬丰厚,贤者心疑曰:那善人一生修德,不得福终,此恶人一生作恶,反有厚葬,若天主不明示此故,我不能免疑。忽来一天神对他曰:此人虽恶,但有微善,天主用此世福报他的微善,他的灵魂,今在地狱受永远之苦。那善者虽善,但有小过,天主用此凶死,罚他的小过,他的灵魂今在天堂,享无穷之福。你自今以后,不可妄疑天主待人之情,凡天主深奥之理,只可信,不可疑。圣盎博罗削走到一富贵人家,主人在圣人前自夸曰:我一生安乐,总无忧患。圣人闻之,向徒弟曰:此人一生安乐,没有苦患,恐系天主所弃者,将要罚之,我等当快快出去,以免同他受患。圣人走出,不过百步,忽然地裂大口,将富人房屋,同物一齐吞下。所以眼前之乐,招后世之苦。


论息怒之法
一,谦让。人怒你,你以怒报,必增他的怒,如火一样,加柴则盛,去柴则熄;又如二物相撞,一硬一软,彼此无伤,若二物都是硬器,彼此受伤。人忿怒你,你以谦逊让他,就彼此无伤,若以怒报怒,彼此受伤。二,想忿怒之害。怒是众德之病,一发忿怒,良善、谦逊、仁爱、和睦等德,都全灭了,脱了人的本性,穿着猛兽的恶性,使圣神远离,邪魔进心。三,想怒人之丑。人是天主的美像,忿怒削人之美像,印上邪魔的丑容。一发忿怒,形容大改,目昏面黄,嘴唇打颤,咬牙切齿,筋暴发竖,撑拳蹬脚,口沫外喷,言如恶犬伤人,手如恶鹰抓鸟,体怔气齁,通身都显怒形,丑哉,陋哉。四,想怒之罚。主曰,审判末日,严审怒人之恶。又曰:良善者,乃真福,为其将得安乐。可知忿怒者,乃真祸,为其将得永祸。所以人平时,该常想此四端道理,到了怒情将发之时,自然能压住。再者,忿怒不但伤人灵魂,况且伤害肉身不少,多人之病,都是从怒气而生,受风寒暑湿而死者多,恐怒气伤肝而死者更多。你看各府州县衙门内之犯人,坐监者,带枷锁者,受酷刑者,你问他是何缘故,到此地位呢?十有九个必答曰:忍不得一口之气,招了百日之忧。有忍者不然,上和于主,心安神乐,下和于人,无忧无惧,无时不乐,无处不安也。


论贞洁以克邪淫第四


何为邪淫,曰:是爱不洁之乐。从此淫根发出许多的恶枝来:一,心中昏迷,不洞正理;二,冷淡天主,厌想身后之事;三,行善不恒,有始无终;四,学业不精;五,喜厚食美衣;六,空闲多睡,意念纷杂;七,懒惰软弱,苟且偷安;八,言语动静,都与端正之德相反。
淫欲,乃心情之火,此火一发,一切好善念头,德行的志愿,理义的行为,都烧灭了。淫火之柴,是贪饕,淫火之焰,是骄傲,淫火之烟,是污言秽语,淫火之气,是臭名声,淫火之灰,是毒恶重病。此火初发虽小,若不谨慎,后来难灭,念头既生,若不速退,就动爱欲,爱欲既动,必定喜欢,既喜欢,就依从,依从就行作,行作惯了,就无羞耻,无羞耻,就加护蔽,既护蔽,必自矜夸,到了这个时候,就难救了。你用好言劝他,他就忿怒,用道理引他,他就厌听,见别人修德行,他就讥诮,如肚内装满腥膻臭味,遇着珍馑美味,都厌尝。圣经曰:好色之人,耳闻道理善言,就心生厌恶。又曰:把天主的圣言,讲给淫人听,如把珍宝抛在猪前,遭踏无异。
淫欲起初有味,末后极苦。魔要人依从,单露出淫欲的甘味,藏着淫欲的痛苦,你要胜邪魔,该想后来的大苦,就不喜欢眼前污秽的甘味。圣人曰:邪乐与人性的尊贵,实不相称,因是卑贱肉身之事。半刻之邪乐,就招一生的忧患。昔有一人,多年保守童贞,忽然依从了一个邪念,后来常嗟叹不已,说一时的秽乐,招了终身的愧悔,失了万宝,不能买得童贞之德,可恨可惜。
邪情如小井口一样,入之则易,出之则难。淫念起初易退,若任意放纵,就难战胜,所以从德行上,堕在邪淫内的人多,从邪淫内,升到德行上的人少,如鱼入网,入时狠顺,出时狠难。又如猪入在泥内,一听屠户宰猪的声音,就站起来,声音止了,他就忘了,仍旧困在泥内,淫人之恶,一听邪淫的罪罚,天主的义怒,地狱的永苦,就暂且停止,过了一时,邪念又来,仍旧犯罪。昔有一大德之人,劝化多人,惟有一好色之人,劝之不动,旁人问曰:你劝化多人,为何不能化此一人?答曰:朽木不可雕也。
人犯别罪,不必有同伴,好色者,必有同伴。邪魔用邪淫引诱一人,就连带别人,所以邪魔狠喜欢诱人犯此罪。别罪虽害灵魂,不害身家性命,淫罪一齐都害。一、害灵魂,昏明悟,损记含,乱爱欲,钝聪明,坏学问,丧德行,废善工,失圣宠,丢天国,投永苦。二,害身家性命,损人力量,败人志气,枯人面容,失人高位,使尊者变为卑贱之奴,坏人名声,惹人憎慢,又使人身多生毒病,终身不安,速速衰老,中道殀亡,使兄弟不睦,朋友不和,夫妻失爱,丧国亡家,都是邪淫之毒。淫人必放纵饮食,喜穿华衣,爱打扮,用的器皿物件,都要丰厚美好,爱别人之华美,又要别人爱他的华美,虽有大家大产,都被淫火烧尽,淫火仍不熄。好淫之人,五官四体百肢,都显污秽的形迹,耳喜听淫声,目喜看邪色,口喜谈邪词,轻狂浪笑,行止不正,坐卧不端,这些都是淫心的效验。
淫人不能办成大事。要办成大事,当有四件:一,要知识明白,看事情该作,或不该作;二,要同自己,或同别人商量,以定取舍;三,要决定主意;四,要勇敢遵行。淫人明悟不清,不能明白事情的可否;心满邪情,不能妥当商量;神昏志乱,没有一定的主意;懦弱无刚,不能勇敢遵行。可见淫欲坏心德,钝聪明,伤肉身,废事业,损容貌,费资财,等等的祸患,都从此起,多少人还不知躲避,可悲也夫。
若邪淫不是丑事,为何众人都羞恶呢?不但好人都羞恶,就是淫人也觉得羞耻。昔有一贤人劝淫人曰:你在我前,尚不敢作淫事,在天主天神前,如何敢作呢?你要作丑事,必在暗地方作,怕我看见,若是我偶然看见了,你必定害羞,就不敢作。你虽不能见天主天神,但天主天神,明明见你,你为何不怕不羞呢?
昔有一淫妇,诱一贤人犯罪,贤者说,若要我从你,你同我到市上去犯。淫妇曰:市上众人看见,羞愧难当,贤人曰:在市上你怕众人羞愧,在暗地不怕天主天神羞愧,不怕天主之严罚么?淫妇一听此言,就醒悟,痛悔改过,成了一个善人。
昔有修院中,一位贤士,名若望,天主赐他大能,能驱邪魔,四方远近有负魔者,都来求救。但有一负魔人,贤士屡次驱之,魔鬼不去,后有一少年人,来到此修院,立刻邪魔狠怕,大发哀声而去。贤士见此大惊,问曰:邪魔这样怕你,你是何等之人呢?答曰:弟子无功无德,不过早年定志修道,保守童贞。后听父母之命,勉强婚配了,然配婚之日,劝化新妇,以兄妹相称相爱,同守童贞,至今十年,内不乱念,外不乱行。如今分别,各进修院,守童贞以终身。弟子今来此,并无别意,惟弃世求教,以满当初之至愿。贤士叹曰:夫妇少年同居,心身洁净无玷无染,如在烈火,不受焚烧。污秽邪魔,一见此贞洁之士,焉得不惧,不远逃乎?
禽兽无灵,以雌雄相配,牝牡相合,而传其类,尚知守时节,而不过分,时节以过,再不乱行。我等有灵之人,心怀道德,能知邪正,合理者当顺,背理者当避,反颠倒销乱,以私欲为主,以灵性为奴,以致好淫无度。如水一样,本能灭火,若火大水小,不但不能灭火,反增火力,人之灵性,本能制欲防淫,若淫太盛,反压灵心,人之聪明虽大,若不压住私欲邪情,反以聪明助淫作恶。
天主造人之灵魂,与天神相似,造人之肉身,与禽兽相似。人若舍了德义之正乐,取犯罪的邪乐,这是天主赏你似天神,你反要似禽兽。禽兽虽蠢,尚知避险保命。虎虽贪食,若见有深坑陷穽在前,必弃食远避,以保性命。鸟虽贪食,若见食在罗网之中,必不入网求食,以免受害。人明知在世好淫,死入地狱深阱,还不肯改过修德,以得天堂,可见好淫之人,不如鸟兽。人都知道德美,有益无损,但因眼前有乐,所以喜欢顺从,却不知道,正是邪魔哄骗世人,犯万罪的巧计。人之肉身卑贱似禽兽,淫乐与禽兽同乐,灵魂尊贵似天神,德乐与天神同乐。再者,修德,肉身虽苦,心中岂无大神乐么?好淫之人,肉身虽乐,心中岂无大神苦么?淫人之苦,笔舌难详。善人之乐,亦屈指难数,肉身灵魂都有大乐:内里清净,身子贞洁,百肢爽快,终日平和,整夜安眠,明悟清亮,记含不乱,爱欲不杂,名声美好,致人爱敬,在内无愧,在外无羞,或贫或富,无不安然度生,常望天国,常想天主,愿接天神,愿交圣人,永远同乐。如此之乐,非世乐可比万分之一,人若尝此神乐之滋味,必将以淫乐为苦。色溺加劝一淫人曰:我劝你绝色守贞,岂是劝你不享乐么?正是叫你弃微小的邪乐,得狠大的正乐。因顺从邪乐,必定有罪,既有罪,必定忧虑,如何算得有乐呢?淫乐与德乐相反,你爱肉身的邪乐,如何知道德行之清乐呢?世乐起初甘甜,后来永苦,贞德起初辛苦,后来永乐。你一尝修德起初之微苦,就弃而不修,怎么能得享受将来永远之真乐呢?你当知道,你要得真乐,该在劳苦以后,不在劳苦以前。
肉身贞洁,心内贞洁,方算是贞德。若肉身贞洁,心内邪淫,这不算是贞德,不过是贞德的外貌,邪淫的云雾。圣经曰:凡见妇女,心动贪情,心就犯了奸邪之罪。真能绝色者,定志克己,灭肉情之私欲,洁心事主,专务修德,以补从前罪罚,这才是贞德之大功劳,天主天神都贵重他,邪魔都怕他。再者,若是绝色,为多享寿岁,为保养身体,这样也不是罪,亦不是德,不过是为爱自己,不是为爱天主,不敢犯邪淫事。但是为爱自己,不敢犯,定不得还存着淫乐的根子在心内,所以真绝色者,要砍断邪淫的念头,一心专务悦乐天主。若绝色为沽名图财,这是用恶攻恶,不但旧恶不能除,且加新恶。又有一等人,满心爱慕贞德,但因常起邪念,不能制退,或不用心退,就推辞说:守童贞,非人力所能者。就弃了贞德,顺从邪欲,这是大罪。邪念来不来,由不得我,圣贤也难免,但退与不退,由得我。若乐想不退,就有大罪,若心生厌恶,又勉力退他,不但不损贞德,反加贞德之功。昔有一守贞者,常受邪念之苦,他的师傅问曰:你愿我求天主除此邪念否?答曰:不愿,但要求天主加我德力,能克此念。因德非苦不立,功非劳不成。
别的私情,攻敌我如仇人,邪淫的私情,招引我如朋友;别的私情,用苦引诱,邪淫之私情,用乐引诱,所以攻敌最利害,最难醒悟躲避。别的私欲,从外来,邪淫的私情,从内来,自己的肉身,就作了媒人。这个攻敌狠啰唆,昼夜不离,容易迷惑人,故此凡要守贞者,要把自己的肉身,当作仇人。若厚养肉身,这如同是要除恶犬,倒给他肉吃一样。邪魔用骄傲、嫉妒等情诱人,不依从者多,用邪淫诱人,不依从者少。世上不染别恶者多,有不染邪淫之恶者,有几人呢?所以邪淫,是邪魔的大网,世上之人,都被他一网打尽。
邪色之心,同人所生。天主造人肉身,有传生之能,亦赐人有灵性,使知有节制之规,守节就为善,过节就是恶。一夫一妻自然是正道,外行是邪淫。到底夫妇之人,心中乐思,手足不洁,亦难免大罪,又难得天堂之福。圣经曰:好淫之心,无天国之分。所以夫妇之情欲,当有节制,意在乎生子,又行之不过度,方是正道,若只图快乐,就为邪淫。
邪淫之罪狠大,最大者是男色之罪。凡罪都有一个罪名,单此罪,叫作不可说之罪,所以行此罪者,污秽身灵,言此罪者,污秽口舌。天主虽恶各罪,但所最恶者,是此罪。圣经曰:杀人、淫男两样罪,狠招天主降罚。男女夫妇,乃人伦之道,淫他人之妇女,是乱人伦之道,犯邪淫之罪,以男淫男者,是反传生之道,是罪中之大罪。淫女色者,是人学猪。淫男色者,反不如猪。古经记载,昔有琐多玛府,地方丰厚,出产茂盛,府人富足,纵行男色。天主待其悔改,终迷不醒,然后对亚巴郎曰:琐多玛人之罪,恶声日大,招我降罚。当时府内有一善人,名禄德,天神催他出了府城,立刻天降大火,草木房屋,人类禽兽,一齐灭尽。至今三千余年,地不生寸草,山上之石,还有火迹,臭气远嗅。此地之海,不生鳞甲,名叫死海,人伤海风,就生瘟病。所以西国都知道,天主重恶、重罚男色之罪。今人犯此罪者,天主不速降罚,是天主容他改过,若不悔不改,终必受天主义怒之罚。圣经曰:罪人不可自宽,说我已犯多罪,未见天主之罚。岂不知天主,今容越宽,后罚越重。
淫念起初力少,以善念退他,容易战胜。因正情与邪情相反至极,两情不并,存善念在心,邪念不得入,如器皿一样,先满美物,恶物不得入内。别情来攻我,以力迎敌,他就退了。邪淫来攻,以力迎敌,不得取胜,惟有躲避,是得胜之善法。因淫念如火,人如柴,火柴相近,不烧难矣。别情入心,越思越恶,淫念入心不然,越想越爱。所以守贞之人,有淫念将起,当急用善念以退之,不可思情酌理,否则生邪淫之火,恐后邪淫渐长,善念渐消,虽要胜之,亦不能也。
贤者训徒曰:邪念来攻之时,若你单倚靠自己的德力,必定难胜,若上祈天主保佑,下又自己勉力退之,自然能胜。所以邪念一起,当思想说,我心乃天主圣神之殿,道德之库,善功之所,若从邪念秽心,圣神必离,道德必亡,善功必废。为何要从这一些邪乐,丢我无偿的珍宝呢?若是这样思想,邪念还不能退,就该想我的灵魂,是天主之像,将升天堂,得见天主、天神、圣人,同享无穷真福,若是依从眼前的邪乐,污我灵魂的美像,天主、天神、圣人都厌恶我,天堂真福,与我无分,实在可惜。若此想,邪念再不退,就该想地狱烈火之苦,又用心听地狱人悲哭哀号之声,自恨自怨曰:我等在世,图污秽之邪乐,失了天国永远之真福,招了地狱无尽之真苦,愚哉!狂哉!悔之不及。又向己曰:若我如今效法他们,图邪乐,将来必定同他们受永苦。昔有一贤人,淫念将起,就向自己的肉身曰:你要依从邪乐,你当先试一试,能当地狱的火么?就把手放在火内烧,当不得疼痛,又曰:肉身,你既受不得这一点小火之疼,为何要贪邪乐,招身后永火之刑呢?若是这样想,邪念还不能止,就当想死后之情。死期一到,必定忧愁,痛恨今日所作的事情,又想多少人在世享了一生的快乐,如今都化为泥土,我不久就同他们一样,为何要贪这泥土的邪乐,害我的灵魂呢?若是这样想,邪念还不能止,就要克苦肉身,把他当作恶马一样,当用鞭子打他,减他的草料,加他的劳苦,不久自然驯服,再不踢人咬人。肉身也是一样,气血太旺,邪情必多,要减食守斋,昼夜劳苦,少眠多寤,不许一刻空闲,不久自然顺服,灵魂恶念日消,善念日增,可免肉情之害。昔有一修士,名福理斯,一日与天神同行,路上遇一死马,修士塞鼻速过。天神问其缘故,答曰:臭气难当。又往前走不远,遇一鲜衣华服之人,自带香味,天神塞鼻速过。修士问其缘,故答曰:淫人臭气难当,可见淫恶远天神。
昔有一少年,容貌清美,常惹淫女喜爱,自思曰:我之美貌,惹人犯罪,求主去之。后果得病,失目一只,少年甚喜。论容貌之美,本不是罪,因不是自己作的,但是天主赐之,善人还怕害了贞德,连累别人,况装扮美貌引人犯罪,如何使得呢?昔有一修士,见一美女打盼齐整,后来心中,常怀此像难忘。过了不久,那美女得一个苦病死了,尸还未殓,臭水满流,修士用手巾沾上臭水收藏,遇邪念将发之时,就嗅此臭巾曰:前所见之美女,今日到了何等地位,美貌已坏,臭气常存。一嗅臭气,淫念就消。圣厄我略曰:细思死尸之像,最能禁止邪念。
守城者,当紧守城门,守贞者,当紧守五官,五官之门一开,内德容易泄露,外恶容易进去。夫最可怕者,是眼目,受眼目之害者,不知几多。见人美貌,我就起淫心,见人尊贵,我就不安自己的卑贱,见人富厚,我就不忍自己的贫穷,见人安乐,就怨恨自己的劳苦,件件都是这样。凡人内里的邪情,尚且难克,况又加外来的邪情乎?故古圣若伯曰:我于我目,已立定约,不看童女。又有修士名金达,总不敢看妇女,旁人讥笑曰:难道一看妇女,就损了贞德么?答曰:我尽力小心,天主必保佑,免我犯罪,若我放肆,恐主弃我,将陷于大罪。圣贤尚且如此小心,我等罪人,岂敢自恃耶?眼看妇女,易生邪念,损贞德,况亲昵相交乎?男从女生,近女则迷,相离则清,盐本水性,交水则化,相别则存。所以男虽贞,女虽洁,相昵则污。
喜华衣,爱打扮,是骄傲的凭据,邪淫的旗号。华衣打扮,不但动自己的邪念,且能引别人动邪念,所以别人之罪,都归于我。故此,凡要保贞无损者,当端正老实。
昔有贤士,名安定约,有一少年,装扮华美,来问道理,贤士不答。少年又问:为何不答?贤士曰:我还不知你是男是女,如何答应你呢?天主赐你尊贵,你反自贱,天主生你是男人,你自己反扮成一个女人的样子。
有一贤王,封一少年作官。少年身穿华衣,又带香料,入都朝君谢恩。国王责曰:你外面华衣喷香,心中必定丑污不堪,且你软弱如妇女,如何当得国家重任?立刻削职为民。
昔有一贤人,名多默,见一女人,狠用心打扮容貌,对他曰:天主若不用地狱报答你,实在算辜负你的欣勤。你这样欣勤打扮容貌,为买地狱,若你用一半欣勤修治灵魂,必能买天堂。


论贞德
何为贞德呢?曰:是断绝淫欲的意愿,品级有三等。下等是夫妇之贞,夫妇只行正道,不过节度,心身言行,都断绝非理的邪欲。中等是鳏寡之贞,或妇或夫死了一个,甘心守节,不再嫁娶,后来心身言行,把夫妇的正欲,都不想了。上等是童贞之贞,自生至死,时时刻刻,心内洁净,不从邪念,身子洁净,没有邪行。圣经摆列这三等功劳的赏报,曰:报答夫妇贞者,如种一得三十;报答鳏寡之贞者,如种一得六十;报答守童贞者,如种一得一百。
贞德之美,试过者,难以言传,未试过者,明悟也想不到。但想婚配之劳苦,略可知贞德之安乐。圣经曰:婚配非是不善,但婚配者,必有肉身之苦。古贤曰:我等愚蒙,未婚配之时,私自想婚配,虽无别乐,肉身必有乐处,既经过了,更添肉身的多苦,因人一婚配,就受拘束,自己不能作主,反作妻子的奴才。贤良之妇,最难得之,傲慢之妇,遍地都有,你宽待他,他就骄傲,你严待他,他就怨恨,你不管他,他就浪荡苟且,所以常受妻子的苦。生子之时,母必受大痛,若子得生,母痛而死,失妻之苦,就灭了得子之乐。日夜劳心保养,又常常怕子得病早死,所以得子之乐,与养子之苦,两样相等。若偶然死了,白费多年之苦,更加疼痛,或是子女既多,又愁无银钱,为衣食嫁娶,或有银钱,又愁无好子保守,或得好子,又怕他早亡,或生不肖之子,又恨他不如早死。若为主守贞修道,苦中有大乐,苦完就有大报。守贞之人,不过丢了暂世的快乐,免了肉身的大苦,能望身后永远的真乐,所以凡人真知道贞德之乐,后来婚配的少,婚娶之人,失了童贞的乐,后悔的多。
昏人灵性,使人厌弃贞德者,莫过于女色。人上有天神,下有禽兽,人有灵魂如天神,肉身如禽兽,人在天神禽兽之中,所以行为顺从灵魂者,如天神,顺从肉情,如禽兽。肉情虽多,独淫情最卑,因鸟兽鱼虫,个个都有,所以好色之人,丢了灵性的尊贵,效法禽兽的卑贱。又好淫之心,不能通达道理的精微奥妙,不但邪色如此,就是正色,也能昏迷人心。婚配的正道,是免人犯邪淫,若是夫妇放纵过度,不免邪淫之罪。守贞之人,不论正色邪色,一概斩草除根,淫根既绝,心中必然清亮,道德的精细,至理的微妙,都能洞彻明白。所以贞心,是一个小天堂,是天主的宝殿,故圣经曰:心净者,乃真福,为其将得见天主。再者婚配之人,不得不务世事,不得不有忧虑,竟没有工夫精习道德之事。童贞之人,少有世务纷心,只图专心奉事天主,故容易到圣贤之位。
圣盎博罗削曰:婚配者满世界,童贞者满天堂。生子者增人数,守贞者增圣贤之数。这两样为世间都有益,到底那一样为贵呢?婚配,是顺人之本性,贞德,是超过人之本性,非主佑相帮,人力不能守之。故撒罗满贤王曰:若主不赏贞德之恩,人自不能守贞。所以守贞者,当常祈求天主相帮,方得有始有终。圣奥斯定曰:爱仇、心谦、童贞三德,独圣教才有真的,外教虽有,尽是外面。主未降生之前,世人但知有婚配,不知有童贞,以有子为喜,无子为忧。主降生之时,独选童贞为母而生,宣扬贞德之美,始立贞德之表,从此以后,方有守贞之人。至今昔世圣教会,守贞德之男女,屈指难数。贞德之贵,超越生命之贵,圣贤偶遇大难之时,宁失了生命,总不肯失了贞德。
圣经曰:天堂没有婚娶之事,人到天堂,光明洁净如天神,所以守贞之人,在世如在天堂。因有肉身,但不染肉身之欲,故此说守贞之人,不但能比天神,且能超过天神。因天神无形体,他虽贞洁,乃本性之贞,不足为德,常在天堂,常见天主,他的真德,不受三仇之害,也不足为功,但守贞者,居此秽世,能克本性,能轻世乐,能胜魔诱,能压私欲,保贞至死,无玷无瑕,岂不大胜天神之贞德么?
贞洁之人,天主天神都看重,邪魔都害怕。但身贞心秽,不是贞德,定要身心耳目言语,举止行为,衣服床褥皆贞,才是贞德。又当常祈主保全,待己肉身如仇,攻邪念,克私欲,绝女子,避淫人,时时刻刻操练有益之神工,片刻不间,才能常久守贞。所以贞德如玫瑰花,香气最美,却生在荆茨之中,要得其香味,不可怕荆茨之苦。
贞德虽然难守,但思想天主之美报,不以为难。圣经上天主向守贞者曰:你不可说你是一个枯树,我以定你高座在天国,又赏你美名,超过有子者之名。所以天主报守贞之人,比婚配者,更大更重。圣若望宗徒,神目见天堂中,有无数圣人,都在耶稣宝座周围,光耀无比,问曰:这是何等圣人呢?答曰:这些圣人,尽是童贞,在世未受妇女之染,非童贞者不敢近主座前。
贞德,不但使人灵魂在天光明,还能使人肉身香美在地。西土诸国,圣教之人,常有守贞者,死后至今千有余年,肉身仍存,香美不朽。天主不但报答贞洁之灵,且还报答贞洁之身。一看此报答,守贞之劳,实不以为苦。
邪魔最恨守贞之人,所以千方万计谋害之。昔有一名士,自幼守贞,邪魔嫉妒,谋害四十余年,不能遂意。后有一人,行路既晩,城门已闭,无奈,就歇在城外一破房内。至夜深时,来一魔群,有一大魔坐位,考查众魔的功劳。有一个说,我引诱某处人,仇恨相杀,别一个说,我引诱某人偷盗,大魔责曰:你们都没有功劳。后来一魔曰:我引诱一守贞者,四十余年未能遂意,昨日引他用手摩了家中一童女之背,大魔狠喜,奖他有功,又叫他用好法子诱感他,事若成功,重加厚赏。审问完了,群魔散去。此人听这情由,心甚难过,天明即起,去见那守贞之人,把昨夜所见之事,都告诉他。名士自识己过,痛悔求赦,辞别本家,远方修身,不敢与人同住。
圣女则济里亚,自幼矢志守贞终身,后来父母强他出嫁,婚配之日,向丈夫曰:我自幼守贞事主,但因父母强我出嫁,无奈顺从天主,赐一天神,常保我身。若你要坏我之贞德,必受重罚。丈夫曰:我若不见天神,定不信你之言。圣女曰:你要见天神,该诚心恭敬天主,领洗入教,然后方可见天神。丈夫依从了圣女之言,天主果然赏他,明见天神的尊贵美好。既知道天主狠爱守贞之人,立时与圣女,兄妹相亲相待,约定守贞终身。后来有时天神送花冠两顶,放在夫妇二人头上,以证贞德之美,以证二人心身洁净。


施舍以克贪吝第五


何为贪吝呢?曰:是不知足的愿望。天地之大,四海之内,万物之众,不能满一人贪心之愿。别的私欲,都在开明悟之后,才发出来,惟贪财之情,发得最早。你看两岁之孩童,就知道多求多得。别的私欲,随着人的年纪,年纪老了,私欲也就息了,但贪情不然,年纪越老,贪情越重。所以贪心是万恶之根,忿怒、争斗、欺诳、盗窃、酷刻、邪淫等恶,都是贪财之情的枝叶。人心如地,邪情如草,财帛如雨,无雨地干,野草不生,或生之亦不得长,人无财帛,邪情少发,或发之亦不得遂意,地得雨水之润,野草丛茂,人得财帛之厚,邪情齐发,以至无所不为。产金之地,最薄最硬,不能生长五谷,贪财之心,最荒最毒,不能生长善德。
贪财之人,刻薄穷人,单顾自己的便宜,用的器皿,都要华美,妻子儿女,都要体面,衣服房屋,都要齐整,只看重肉身,轻贱灵魂,只顾眼前,不愿身后。
饥饿少生淫,贫穷少生傲,故穷人犯罪更少,饱足易生淫,富贵易生傲,故富人犯罪更多。穷人多安逸,富人多忧愁。穷人虽居盗贼之中,无所害怕,富人日夜不安,又怕子孙不贤,又惧盗贼谋害。所以贪财之人,反受财之害,未得财之先,千方百计谋之,日夜不安;既得了财,又怕不能保守,又千方百计保之,日夜不安;不幸失了,更加不安,所以说,得财生假乐,失财长真忧。再者贪财之人,只图财到手,不管合义不合义,故富贵之人,少有不得非义之财者。圣奥斯定曰:富人受益,又受害,满了箱子,失了心德,得了衣服,失了仁德,得了银钱,失了义德。所以富本不是恶,但是万恶的根苗。
财帛如假朋友,平安时,就跟着你,危险时,就丢了你。昔有一富贵贪吝人,到病重临死之时,自觉心中狠怕,喊叫财帛救他。财帛不答应,富人答曰:你是无情的死物,我平生狠爱你,为你日夜不安,受了多少辛苦,如今我要去,为何你不跟我去呢?你要跟别人去,如今我先打发你走,此富人就把银钱,都散给穷人了,后来平安死了。
你与财帛不能久居,你虽不肯丢了财,财将来一定要丢了你。所以世财如流水一样,先流过的多多地方,如今流在你跟前,不久又流在别人手内。若用你的财帛,为恭敬天主,哀矜穷人,才算是你的财帛,若你吝而不用,不久就到别人手内,如何说得是你的财物呢?
世富如夜梦一样,饥渴之人,夜梦吃喝,美味美酒,醒后仍旧饥渴。贪者得财,自觉快乐,不幸失财,仍然贫穷,虽享在生,临死带不去。死时弃财,不算是德,但是无奈何,不是你弃财,但是财弃你。圣经曰:我等赤身入世,亦当赤身出世。所以贪人,是愚蒙之人,在生犯非义之罪为积财,死时留下非义之财与别人,单带着非义之罪受罚。凡人要上高山,不能挑重担,挑重担者,难上高山。天堂是至高之山,财是至重之物,要上天堂不可贪财,贪财者不能上天堂。所以圣经曰:神贫者,乃真福,谓其已得天上国。可见贪财者,乃真祸,为其将得地狱。
贪财不知足者,总不得享平安之福。惟知足之人,方得有福。有食充饥,有衣遮体,有房栖身,知足不贪,安顺主命,就算是福。贪财者不然,富中还求富,福中还求福,人命有终,贪心无尽,虽富福至死,究竟不得一日满足之福。圣额我略云:贪人见财,能夺就夺,不能夺就贪,常想别人饱足,自己饥渴。所以贪心之量,实系无量之量,普地之富,不足满一贪心之量。人心之量,非世福能满,惟有天堂之福,充之有余。你看人饥渴之时贪食,有了食,又贪财,有了一百,又贪一千,有了一千,又贪一万,有了一万,又贪高官厚爵,终不能满足。昔有一王,名亚立山,享大国之富,一日大声哀哭,臣问其故,答曰:我细查地球之上,还有许多的国都,我不能得一个,可不哭么。你看大王,虽身富无比,其心仍是贫人一样,虽得大乐,不能解贪心之忧。饥人得食就饱,若食之太过,反生病,若要得病好,不在加食,只在减餐。得财知足,心就平安,多得多贪,反生忧苦,要免忧苦,不在加财,只在知足。
贪财者,虽有多财,不谓财主,反谓财奴。财长心长,财消心也消,不是财随人,反是人随财,不是人使用财,反是财使用人,你不能命财出外劳苦,财反赶你出外远游,梯山航海,冒危险,轻生死,以致为他失命,从此一看,有财之人,可称谓财主乎?抑称谓财奴乎?圣奥斯定问贪财者曰:你劳心劳力,聚财为谁呢?答曰:为子。又问曰:你子积财为谁呢?答曰:为孙。圣人曰:你积财为子,安知不是为贼呢?若子孙都贤,父虽没有立锥之地遗下,皆能安然度生。若子孙不贤,父虽有千万家产遗下,不足满其荒淫耗费之用。所以贤亲爱子,遗子以德,愚亲爱子,遗子以财,肖子修德事主,形神皆安,浪子好淫奢华,无所不为,以致身财两失。你今聚财为子,爱子乎?害子乎?
昔有一贪吝之富人,生有两子,长子思曰:父积多财,必有非义之财,若受此财,难救灵魂,就弃世修道。父亲死后,次子全得家产,不久次子亦死,长子狠忧虑父弟二人之灵魂,祈主显示。天主赐他看见地狱,见父弟二人在地狱深坑受苦,彼此怨恨。父怨子曰:我为你积财,犯了多少非义之罪,今受大苦,都是你的缘故。子怨父曰:你留下非义之财,陷我于永苦,实在可怨你,可恨你。
有一贪财之商人将死,向朋友曰:我死后,我身当埋在某处,但我的灵魂,并我妻子的灵魂,都交于魔鬼,葬在地狱内。朋友责他是糊言,答曰:我不是说糊言,我心中狠明白,因我一生积财,都是为妻为子。妻爱美衣,金银打扮,子爱安逸快乐,为他们积财,害了多少人?我今下地狱,他们岂不该下地狱么?所以贪人,难救灵魂。圣经曰:骆驼入针孔,难矣,富人上天堂,更难矣。为何缘故呢?曰:因富人不傲不淫,不浪费,不轻慢穷人,能真心守规爱主,又爱贫人,千中难得一个。
平心爱贫,是忍,安心乐贫,是智,安心乐受,是升天之稳梯。耶稣对门徒曰:你等为我在世受苦,可喜悦,因身后必登天堂高位。若身子贫,心内贪,不算是德,反有罪,亦不算是穷人。若身虽富,心不贪,又上爱天主,下救穷人,这算是真神贫之人,身后必得大报。
财本不是恶,但因用之为恶者多,用之为善者少,所以世物如梯,善用上天堂,恶用下地狱。贤王撒落满求主曰:过富过贫,求主莫赏,但赐我衣食不缺,足矣,足矣。因过于富贵,恐忘天主,傲慢犯罪;过于贫穷,恐不顾廉耻,窃盗犯罪。
昔有二人,连屋相居,一富贵,一贫穷,富者日夜不安,忧闷不爽,贫者每日佣工,歌曲欢乐。富者思曰:他贫我富,何故他常乐,我常忧呢?就向贫者曰:你我都是老邻舍,我知道你没有本钱,作生意买卖。如今我相帮你,把些银子作买卖,你后来单还我本钱。贫者甚喜,拿着银钱作生意,日夜劳心算计,也就不能歌乐了。富者醒悟曰:我常忧,因为是贪财之故,他先乐,因为不是贪财之故。贫者也知道自己先乐,是不贪之故,今日忧虑,是银钱之故,就把银钱交还富人,仍旧佣工作乐。可见贫者多乐,富者多忧。
耶稣向众人曰:你等不可过分劳心,图谋衣食。岂不看空中之飞鸟,不纺织,不耕种,都是天主保养他们,岂你等比鸟兽不更贵乎?再者,你等灵魂生命,更贵于衣食,天主既赏了贵的,岂不肯赏贱的么?所最当劳心专务者,是用心修德,热心敬主,以求天国,天主必赏你等衣食。撒落满国王年幼时,一日梦中,天主对他曰:随你所求,我都准你。王曰:我年轻智短,治此大国众民,恐难当此重任。别无所求,只求主良善顺命之心,大智之恩,能分别善恶,当此大任。天主喜曰:你所求之事,狠悦我心,你不求富贵报仇,惟求智德,以善抚百姓,我今不但赐你大智无比,还赐你荣名富寿。可见善人一心事主,以救灵魂,天主用心照顾善人,以保肉身。达未圣王曰:我自幼至老,未见善人之子孙,在市上求食,亦未见天主弃绝善人。所以我等若不先弃天主,天主总不弃绝我们。
昔有一贫人,偶得些微银钱,就去买酒卖,用河水掺假,卖的价钱又高。过了不久,积了十多两银子,装在一皮袋内,带上街去买货,自觉腹饥,进饭铺吃饭,把皮袋放在一边,忽来一鹰抓皮袋而去,因他想是一块肉。贫人大声喊叫,跟着赶。赶到河边,鹰飞过河,忽然口一松,皮袋落在河内,贫人失望而忧。你看此人之银,用河水掺假而得,后依旧归于河内,枉费多日的心计,白白的劳苦多日,银子失了,罪罚难逃。
圣额我略曰:你见有机会,能取非义之财,该想取此非义之财,必得罪天主,财不补赎,罪不得赦,又该想你死的时候,财不跟你去,单是罪跟着你,财到别人手内,罪罚到你身上。如此而想,贪心自消。
昔有二人好道,要访一明白人领教,路过圣堂,进堂瞻礼。堂前有三瞎子,求哀矜。瞎子彼此说失目的缘故。有一个说:我先年因惰受贫。后有一富人死后,殓葬丰厚,棺内藏有金宝。我夜时掘开坟墓,偷了金宝,留下衣服,然贪心不足,又转去脱死人之衣,死者忽起,用两手钻瞎我眼。那二好道之人,一听此话,就彼此说:天主用此瞎子,教训我等,不可贪财。此教就足矣,不用求他人之教。
不但吝财者犯罪,还有一等吝智之人,更犯大罪,天主赐你聪明、学问、力量,原叫你提醒别人,教训别人,相帮别人,你反吝而不施,岂不是大罪么?有良方可以救病人,有学问可以导愚人,你反见死不救,见愚不训,岂不是大罪么?吝财者还可推辞,怕自己后来受穷苦,吝智者无辞可推,你虽教训多人,不损你的学问,虽相帮多人,不减你的力量,为何要吝呢?吝财者,死后别人还能用他的银钱,你吝智者,死后你的才智学问,与你同终,别人不能享用一点,为何要吝呢?


论哀矜之德
哀矜共十四端,神哀矜七端,形哀矜七端。一,以善劝人;二,启诲愚蒙;三,慰忧者;四,责有过失;五,赦侮我者;六,恕人之弱行;七,为生死者祈祷;以上俱是神哀矜。一,食饥者;二,饮渴者;三,衣裸者;四,顾病及囹圄者;五,舍旅者;六,赎掳者;七,葬死者;以上谓之形哀矜。有财者,能作神、形两哀矜,无财者,不能作形哀矜,顾人之肉身,能作神哀矜,救人之灵魂。人为主作形哀矜,顾穷人之肉身,本有大功,然为主作神哀矜,救罪人之灵魂,更有大功。形哀矜有能作者,有不能作者,神哀矜不然,人人都能作得,若人能作,而不肯作,就不能救灵魂。圣经曰:无哀矜之人,将不得哀矜之判。
施舍当有次序先后,先己后人,先亲后疏,先善后恶,先施教内人,后施教外人。又不拘朋友、仇人,都当看顾,该效法天主之慈心,主造太阳,光照善恶,降雨露,滋润善恶,若顾友弃仇,不算真爱主者,顾友亦无大功。再者,施舍当有欢心,若施舍勉强与人,不能悦乐主心,亦不能受天主之报,若欢心施舍人,不论多少,都有大报。主曰:凡为我施人一杯水,将必受大报。
哀矜之德,最动天主之慈心,能赎往时之罪。圣经上天主曰:你塞耳不听穷人之哀求,我亦塞耳不听你祈求。圣经又曰:耶稣在审判之日,责罚左边的恶人说,我在世上受饥渴,受寒冷,受病苦艰难,你等不肯看顾我,今当离我,速下地狱,与魔鬼同受永苦。恶人答曰:我等在世,何时见主受苦,未曾救主呢?主曰:你等不看顾我的穷人,就是不看顾我一样。耶稣又向右边善人曰:我在世受饥渴、寒冷、病痛、患难,你等都用心看顾了我,当同我享天国真福。善者答曰:我等在世,何时见主受苦,救了主子呢?主曰:你等施我之穷人,就是施舍我一样。从此一看,哀矜实为上天之梯,故耶稣曰:哀矜者,乃真福,为其将蒙哀矜己也。可见我等在世,哀矜别人,真算是哀矜自已,因能动天主之慈,也赦我等一生之罪。
升天之道有二:一贫道,一富道。天主赐你贫苦,是要你忍贫,立功受报;天主赏你富厚,是要你哀矜穷人,立功受报。天主赐你贫穷,不是一定为罚你的罪,但是要你修忍耐之德。天主赏你富厚,不是为报你的功德,但是要你修哀矜之德。所以天主生人,有贫有富,是要人彼此相帮,修德立功受报,贫忍有报,富济有报,故此说,贫人怨苦有罪,富人吝财有罪。
圣经曰:昔有一富人,到耶稣前问曰:师,我何修得享天国常生呢?主答曰:卖你家产,尽施于穷人,后来从我,必得天国常生。此富人一听此言,就忧闷走了。耶稣叹曰:爱财之人,难救灵魂,比骆驼透针孔,更难矣。可惜此人无勇敢,无造化,若他舍财从主,必成了一位好圣徒,在世虽享了百年之富,倘或下了地狱,有何益处?耶稣又曰:一人虽得了普世之财,失了灵魂,有何益处呢?
施财不为失财,算是放账收利一样。穷人受财,算是天主亲收了一样,天主收一后,还你百倍之报。吝财者,不得受益,反受大害,平生受守财之苦,死时受失财之忧,身后受悭吝之罚。再者,世富虽大,不但不能满足人心,反苦人心。试之撒落满,虽有狠大富贵,且自常叹曰:我要居住,有华衣宫殿,要游看,有广大花园,要使用,有百官大臣,要装饰,有堆积如山之金宝,凡我所愿者,无不如意,然转思保存之苦,安排之劳,至于食旨不甘,寝不安眠,世福不以为福,反以为苦。达未圣王,知世福不能快足人心,常对主曰:臣在世恒饥,惟主真福,乃饱乃饫。


淡薄守节以克贪饕第六


何为贪饕呢?曰:是饮食无节。过食过饮,常思好味,设法烹调,至于耗家荡产,只图口味,不顾家贫,不舍穷人,所以贪食,是万罪之母,贪饮,是诸恶之泉。酒醉多言,嚷闹忿怒,如生事之犬。食饱塞智,荒怠事业,好游多眠,邪淫懒惰,如污秽之猪。害灵魂之仇虽多,惟贪饕最凶。人要伏别仇,先当伏贪饕。贪饕不伏,别仇亦不能伏。所以修德克己之功,该从克贪饕起首。
天主生人,有灵魂,有肉身。灵魂洞性理,能分好歹,能识天主,爱天主。肉身有四体百肢,能相帮灵魂,行善立功,以事天主。肉身不可离饮食,否则不能生活,所以天主造多味以保其性命。人当用天主之恩,养活肉身,增其力量,帮助灵魂行善立功,使日后同升天国,共享真福,因这是天主造人造物的意思。饮食过度,是悖天主的意思,是用天主的恩典,得罪天主,伤害灵魂。
饮食过度,不但灵魂受害,肉身亦受大害。俗云:厚味多生病。如灯非油不光,油多反灭灯,谷非水不长,水多反淹谷,身非食不养,多食反伤身。饮食有节,身体平安,过节,百病皆生,胃弱多吐,整夜难眠,腹肠搅痛,面黄身瘦,筋松头痛,心慌脚软,恶热恶寒等,都是饮食过度之害。俗云:百病从食起。又云:饕人自短性命,自招早死。饕人得病,若不先拔饕根,虽有明医,皆无用,虽服良药,皆没效。所以饕人多苦,节人多安。节人卒世体健,整夜安眠,平安度生,虽有风寒暑湿之病,易医易治,没有求医之费,亦无服药之苦,又得高寿之福,这都是节德之益。
色溺加责饕情曰:饕人之量,可谓无量之量。象牛乃大身之兽,一嶂小山,可养多象多牛。怪哉!饕人之腹,不过尺寸之大,普地之物,不能足饕人之腹。别的邪情,还有止息之时,饕情至死方休。
昔一修士训人曰:我幼年丧父,父留下债主七人,日日催我还债,当时我虽贫穷,但要免债主之逼,发奋勉力,倚主圣佑,不过几年,就还了六人之债。虽后日日勉力,时时发奋,总不能还第七人之债。听者不洞得这个意思,求修士解明,答曰:我的父亲,就是亚当。他犯了主命,受罚而死,留下七罪宗与我,就是骄傲、嫉妒、忿怒、悭吝、邪淫、懒惰、贪饕,如七债主一样,日夜逼迫,引我犯罪。但我要免他们的啰唆,心生一好计策,弃世入山林隐修。赖主圣佑,已压服了骄傲、嫉妒、忿怒、悭吝、邪淫、懒惰六个罪宗,惟有贪饕之债,重大无比,虽日夜劳苦,总不能还完,所以我恨我之腹,实如无底之袋,随进随出,总不能满也。
圣保禄宗徒责饕人曰:饕人把自己的肚子,当作天主。善人一心爱主,顺命无违,饕人一心爱腹,顺从饕情,不顾犯命,东西不论贵贱,不论远近,不拘艰难容易,都千方百计谋来,充满饕腹。牛马虽蠢,还有知足之心,食饱了草,喝饱了水,你虽强他吃喝,他都不肯。饕人不然,不是因饥渴求饮食,但是因饕情求口乐。若因饥渴求饮食,虽吃粗食淡味,亦觉有味,也知饱足,顺饕情之人,你虽拿珍馐美味,他食亦觉无味,亦不知足,故曰: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节人不贪口乐,常有口乐。饕人常贪口乐,终不得口乐,亦不得心足,先忧无好食,有了好食,又忧肚子袋不下,吃多了,又忧不得消化,又忧后来吃不得好饮食。所以节人吃饱就乐,饕人越饱越苦。
谷仓多鼠,饕人多罪,去了谷也去了鼠,断了饕也断了罪。饮食淡薄,邪情少发,饮食丰足,邪情必多。俗云:饱暖生淫恶,所以凡要克已修德者,当克贪饕为先。故曰:君子谋道不谋食。所以贪食者,不能谋道。有节德者,明悟清亮,肉身也得安佚,就容易学道修德,又不耗费家产,又不刻薄穷人,今世平安,后世又得永安,所以节人大幸。饕人鼓腹,灵魂污秽,明悟昏钝,肉身多病,不能学道修德,又败费家产,吝舍穷人,今世不得安宁,后世必得永苦,所以饕人有大不幸。
圣经上耶稣曰:昔有一富人,每日大酒大席。有一穷人名辣匝禄,在富人门前求食,富人丝毫不与。不久二人都死了,富人下了地狱,受饥渴之苦,抬头看见辣匝禄在天堂,同圣祖亚巴郎,享满足之福,求亚巴郎曰:我祖我祖,求你命辣匝禄,用指头沾一点水,滴在我口中,略解我舌头之枯渴。圣祖答曰:你在世享了一生贪饕之福,今当受饥渴之苦,辣匝禄在世为主受了一生饥渴之苦,今当享受满足之福,天主已定,永不得救你。我等闻之,可不戒哉?


论戒饮酒过度
天主生酒以养人身,如降雨水以养草木。若雨水连下多日,或暴风暴雨,草木受伤,若微风细雨,得时得节,草木受益。酒亦然也,饮酒有节,能和血气,能解心忧,灵魂肉身都受益,饮酒过度,昏迷颠倒,目不能明视,耳不能清听,百体乱动,心神乱想,灵魂肉身都受酒害,所以酒为美物,饮酒无节,变为鸩毒。醉酒者,善念齐消,恶念齐生,善念美行全失,所以醉酒,是关善门之锁,开恶门之钥。圣奥斯定曰:过节之饮,乱五官,昏灵心,纵淫情,短寿命。圣保禄曰:醉酒之人,无天国之分。
别的毛病皆丑,惟有醉酒的毛病,最丑陋卑贱。醉酒者,虽有大智聪明,能干力量,都不能用了,一醉了酒,就睡在地下如死尸一样,寸步不能移,比走兽还不如些。走兽饮足之后,你再强他饮,他一定不肯饮。贪人不知饱足,不管灵魂肉身受害,只图口乐,口乐易过,形神之害,永远不灭,所以醉酒者,比禽兽更贱。
圣巴西略曰:水灭火,酒灭德,大海沉舟,贪酒沉灵,柴火烧身,酒火烧灵。可惜醉酒者,上辱天主,侮慢圣教,下辱父母,侮慢亲人,自辱本身,使人性,变为猛兽之性,使洁净之灵,变为邪淫之猪,使天主之像,变为魔鬼之像。你看醉酒者,上不怕天主,不顾坏圣教的表样,不听圣贤的教训,下不保父母的脸面,在亲友前,不认上下,不分尊卑,不惜自己的名声,不管内外的羞耻,忿怒、毁谤、咒骂、污语,无故伤人,无故争斗,如疯狂之犬一样。你看醉酒者,五官四体百肢,都发出邪淫的情形来,眼看、耳听、口言、手足身动,都是污秽至极,如好淫之猪无异。你看醉酒者,面上大变,形容大改,面红眼紫,气粗舌结,言语不清,与魔像相同。圣保禄训徒曰:你等不可醉酒,因醉酒是邪淫之媒。又圣热罗曰:人心如地,邪淫如种,无酒地干,邪情不生,有酒润湿心地,淫种发长,难以阻滞。又圣贤曰:醉酒之人,乃负魔之人,诸恶之母,诸德之仇,邪魔之友,天神之敌,人类之丑,兽内之蠢,地狱之怪物也。故凡要修德成圣,而奔到天国者,首先克除饮酒过节之毛病,否则无天国之望。凡要守贞洁,有始有终者,当严戒贪酒之情,否则贞洁必失,灵魂必丧。


论节德
圣经曰:好饮食在前,该当节用,不可过度。或饮或食,不过充饥解渴而已,饥渴既充既解,不可再贪再饮。你看贪饕之人之形,可丑可贱,一见了好酒席,立刻抢坐位,卷袖子,伸胳膊,瞪眼睛,东观西顾,看那一味更好,又巴不得把一桌子菜,都装在肚内,才满足。你见这样人,谁不恶他,谁不骂他,是坐了多年饥牢之人。
节德与斋德相似,斋德有六益:一,能胜魔诱;二,能压邪情;三,能保诸德;四,能增聪明,引人易学天主的道理、经言等事;五,能平息天主的义怒;六,能健肉身,免生多病。节德也有这些好处,节德能灭淫火,避邪魔,破私欲,使人服理,去外行的污乐,得灵心的清洁,压骄傲,长谦逊,悔罪愆,开心暗,克懒惰,消诸恶,增诸德,总是万罪之死,万善之生也。因饕情,是怨恨之根,斩了饕根,自甘淡薄,贫穷也安然。饕是淫火之柴,去了饕柴,淫火自然熄了,所以节德,是贞德之旗号。饕情,是灵心的云雾,去了饕云,明悟光亮,记含清楚,爱欲洁净,所以节德,是智德之母。再者,节德,是诸德之盐,美物无盐,淡而无味,不能久存,有盐调和,味口也好,亦能久存。饕情是万罪之毒,去了饕毒,万病自消,所以节德,是保身健体之良药,故此说,节德能保神形之安。
节德之行,事有不同,亦有是罪,亦有是功,或饮食不过度,或食果饮水,或食野菜,不用油盐,或不食酒肉,常守斋素,这些都是节德的行事,不敢说一定是德是罪,只看人的意思如何。若节食为保生命,虽不是罪,但是爱自己的私情。若节食为惜家财,就是贪傲,也是罪过。若为赎己罪,克邪情,助功德,就是真节德。真节德,不但是戒饮食过度,还戒饮食过少,因饮食过度,肉身不能顺正理,必定乱德,饮食过少,肉身软弱,不能助灵修德,彼此有害,惟中庸之为德也,因节德不是为性命,但为克私免罪。再者,虽节饮食,而不谨守三司五官,节德亦无益。比方目不绝邪色,耳不绝妄听,口舌不绝妄言,手足不绝妄行,节饮食有何益处呢?所以说,斋口不斋心,如耕地不下种,不能生长五谷。斋口斋心,以事天主,才得动天主之慈心。口斋心不洁,如把美色装在污秽盘内,如此待客,是敬客呢?是慢客呢?身淡饮食,心满倨傲,口绝厚味,心藏忿怒、淫欲,如何能得悦乐天主呢?再者,节德不但在饮食上,还在衣服上,若用过分之衣,亦有罪。顾外面之华美,必疎忽灵魂的洁净。


忻勤以克懒惰第七


何为懒惰呢?曰:是无毅于善,无味于德,无恒于工,小劳视为大劳,轻苦视为重苦,怕操心吃亏,虽愿行善,有始无终。想修德立功,非人力所能作者,故任意闲游,昏沉多眠,这是懒惰人的心情。怠是万恶之种,邪淫、贪饕、偷盗、嫉妒、戏言狂笑、恶谋毁谤、浪废时日,丧前功、加新恶,这都是懒惰所生之苗。
凡物或无生无觉者,如日月,或有生无觉者,如草木,或有生觉,无灵明者,如禽兽,或有灵明,无德无才者,如小人,或有德有才者,如圣贤,都能儆责我等之懈怠,勉劝我等忻勤。你看日月,虽无生觉,然天主造了他,命日夜运动,每日如是,年年如是,总未缺其本分。圣奥斯定曰:日已高出,你还鼾睡不醒,若日有舌能言,必责你说:昨日我为你劳苦一日,今日我又早起来了,你还鼾眠在床,可不愧么?
有生无觉之草木,初生微少,后经霜雪冬寒,花落叶凋,一到春时,又发生开花,比先更茂盛,总不怠惰本分。再者,天主生木,不要他立刻就长成大树,先要他受些夏热冬寒之困苦,渐渐长成,才开花结果,所以人要修德立功,先当多费勤苦,然后才能成功。功非劳不立,德非苦不修。怠人岂不愿修大德、立大功么?但要不劳而修,不苦而立,总要白得天堂真福,可谓妄贪妄想。肉身的小事,先不劳苦,亦不能成,何况克己修德,为天国之大事乎?俗云:一年改一个毛病,多年就成得一个大圣人。你还未曾起首,就要见效,如同未曾攻书,就要入学中举,急躁不得,就说自己不能,懒惰荒疏,自己丧自己。
圣依西多,幼年攻书之时,自忧本性愚笨,就想弃书不读。忽见井口之石,因取水之绳,上下磋磨,渐成深槽,又见檐前之石,滴水成坑,自思曰:绳与水,其性本弱,尚能凿石成槽成坑,我性虽愚,倚靠天主圣佑,克去怠情,加上勤劳,岂不能读书成功么?从此发奋勉力,后成鸿儒大圣。
有觉无灵之蚂蚁,亦可为怠人之表。圣经曰:怠人当法蚂蚁之智,他虽无灵,然夏天亦知道预备过冬的粮,怠人视之,岂不愧么?蚂蚁虽小,其智狠大,夏藏冬需,是不失立业之机会,先备后用,是远虑的聪明,弃污求精,是分别好歹的明智,群蚁相助,是仁爱之行,往来不断,是勇毅有恒之证,咬谷之芽,不生朽烂,是早绝危险之计,这些都是蚂蚁的才干。虽无师傅教他,无赏报之望,亦无严罚之惧,到底常尽本分而不怠。我们人有天主之默启,圣贤之教训,先圣之善表,天堂之望,地狱之怕,尚不肯克怠修德,以满本分,岂不是比蚁更愚么?
世人愚蒙,以轻为重,以重为轻,勤肉身之事,怠灵魂之事,为名利安乐之事,不惜劳苦,不怕吃亏,无所不至,你为天主之事,寸步难移,且些微的苦难,就辞而退后。商人为利,梯山航海,别亲远游,冒危险,轻生死,且为财而失命者多矣,人不以为苦,反以为乐。噫!为暂世的小乐,不辞眼前的大苦,你为身后的大乐,怕受些微的暂苦,岂不可惜么?人若顾灵魂,如顾肉身,无有不得真福者。人虽劳心劳力,求名利,得者少,不得者多。
你看古今的圣贤,奉事天主,修大德,立大功,战胜魔诱,忍人嫉妒谗谤,甘受贫穷患难,克己伏欲,粗衣淡食,少眠多寤,远世乐,轻生命,重道德,日夜涕哭往罪,常愧多善未行,多恶未戒,如此至死,有始有终,才得天堂真报。将我等比之,岂不羞愧么?我等怕受些微之苦,怕当克私欲之劳,懈惰终身,妄求天国,实是自己哄自己。
世上之大宝,莫过于年月日时,因善用时候,能得永远之天国,妄费时候,不久失了天国,且得永远之地狱,岂不是大关系么?俗云: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人寿至高,不过百年,百年虽长,比身后无终之年,不足见为一刻。若懒惰妄费此刻,或作非义之事,贻害无穷,可不戒哉?所以吝惜财帛,是小人之事,爱惜时候,是君子之德。
昔有贤人,一日默思死候之事,忽来一人,悲哭哀号,贤者问曰:你是谁?为何哀哭?答曰:我乃地狱受苦之人。我在世妄费一生的时候,如今痛恨至极,悔之晚矣。天主赏我在世一生的时候,令我改过迁善,修德立功,上天国,免地狱,我都妄费了,如今想得一刻,万万不能,可不哭么。你今在世,妄费时候,不怕将来失悔么?所以时候在你手内,当急忙下手行工,不可空闲,至下坟墓之时,无功可立,无计可施,无智可用,立功、施计、用智,全在今世。
论天主之恩爱我等,虽一生勤劳奉事,还不能报得万一,况妄费时日乎?圣伯尔纳曰:不可浪费宝时,宝时既过,再不复来。天主赐你宝时,以为行善立功,你今妄费,将必受天主之严判。我等生命愈长,死时愈近,若专心事主,行善功,学正道,这以生时之短命,换天国之永生。若妄费作恶,这以生时之短命,换地狱之永死,可不惜哉?


论恒德
恒德能成万事,懈惰能败诸德,灭前功,废事业。善始不为全善,善终才是真善。一生之善,不能胜一日之恶,一日之恶,能毁一生之善。善始善终,方是真善,有始无终,其始无益,其终有害。懈怠之人,行不前,种不得,战不胜,劳不成,终不免罚。
怠人之心,混杂不定,如浮萍之草,随风自动,一时改了方的作圆的,又改了圆的作方的。心不定,身也不能定,常想改地方,求安佚,但真安在心,不在地方,若心不定,虽改一百个地方,终不得安,反加心乱的病,如树一样,常迁地方,终不得茂盛。所以心定则身安,身定则心亦安矣。
圣经曰:勤治田者,得饱足,闲游怠者,常饥乏。空闲之人,是魔箭之垛。鸟生有翅,是为飞,人生有手足,是为劳,鸟飞不卧,人不能取,人勤不怠,魔不能伤。古琐多玛府之人,淫恶难言,天主降火罚烬。圣经曰:此府之淫恶,皆因空闲之故。所以空闲懈怠,虽是万恶之种,但更是淫恶之根,因怠人好闲,又不得空闲,手足不动,心思乱动,口乱言,耳乱听,目乱视,身喜淫乐,好睡多眠,亦不得稳寐。圣经曰:劳人之眠,安稳有味,怠人不劳,寝寐不安。再者,怠人自招魔诱,因人心如器,先装满好水,秽水不得入内,空闲者如空器,魔鬼寻此机会,装进污秽之物。所以怠人是邪魔之鹄,无城之府,无甲之兵,无舵之船,邪魔易射、易入、易伤、易沉之。又圣热落劝友曰:当勤行善工,不可空闲,以免魔诱,因邪魔见人勤劳,不敢诱感。所以怠人招魔,如冷汤招蝇,勤人胜魔,如滚汤逐蝇。
圣经曰:不可迟向天主,恐遭主怒,无法可效。所以为善,不可今日推明日,你有明日,无明日,如何知道呢?又曰:你不知主子来于何时,该时时伺候。我等知道要死,然死的时候,死的样子,死的地方,皆不能知道,故此时时处处,该当防备,岂可空闲么?否则不得善死。
圣巴瑟,一日神目见有二人,一人用破器装水,上进下出,终不能存一滴,天神解曰:这表一等的愚人,无恒心为善,一时为善,一时为恶,后恶废了先善,终成无用之人。一人上山砍柴,砍了一担,力挑不起,又砍别柴添上,天神解曰:这表一等愚人,现有多恶,不肯改,只望后来再改,日日加上新罪,罪愈多,岂不愈难改乎?所以有过,等后来改,这是魔鬼的意思。一罪难改,再添多罪,焉能易改乎?如病一样,起初易医,日久难治,你今有过不改,日久习惯,天主的宠佑越远,义怒越近,罪根日深,心力日衰,灵性日昏,邪情魔诱日多,到了此时要改,非天主作一圣迹,不能真改,比死人复活更难矣。
善德高贵,人性软弱。起首修德,必觉难处,若克去怠情,倚靠天主相帮,善路日开,功德日增,圣宠日加,就不以为难了。圣奥斯定未奉教之先,亦是大罪人,查身后赏罚之事,就想奉教,一想圣教的规矩难守,德行难修,又不肯奉教。在进退两难之间,一日天主赐他神目,看见年老年幼的圣人圣女,都欢乐守诫走到天堂的道路。天主曰:你看这些年老日衰者,又稚年幼童者,都能守诫修德,飞走天国之路,独你不能乎?你看他们,是倚靠自己的力量么?不是。惟倚靠吾力,方能如是。圣人猛然醒悟,即求领洗入教,守规修德。后常叹曰:未入教之先,觉规矩难守,善德难修,幸得领洗之后,有天主相帮,昨日之难,今日尽变为易也。
事主不可延迟,不可等到年老才回头。因壮年是春天,是美好之时,老年如冬天,是苦寒之时,等到年老,才回头敬主,这就是把美好的交与魔鬼,苦寒的献于天主,不知天主愿收你这样的薄情么。再者你年轻体壮之时,正好修德立功,你还不肯为天主出力,等到年老体弱之时,焉能肯乎?
年老回头之人,亦不可失望,更当加倍热心事主,以补前罪。俗云:一错千里,一返千里。久离正道,若不大步急行,难到家乡,恐死于半途。再者,中年奉教之人,若加倍热心事主,勇毅修德,亦能得早年奉教之报。
有多多愚人,平时冷淡天主,要到临死,才回头。不知死时阻挡狠多,疾病的疼痛,妻子的牵连,世务的拉扯,罪恶的烦恼,永苦的害怕,邪魔的诱感,审判的威严,齐来攻心乱神,此时要改恶迁善,不亦难乎?再者,虽然改过,亦无改过的凭据,因此时不是你弃罪,但是罪弃你,不是你不肯犯罪,但是你不能犯罪,故此虽痛悔,恐难得罪赦之恩。所以说种谷收谷,种稗收稗,自然之理也。平生种恶,死得善报,无有此理,生享邪乐,死得神乐,亦无此理。生时忘主,轻慢主,死时天主也忘你,轻慢你。古经上天主向罪人曰:我多次提醒你,你轻忽我的提醒,你今来求我,我也不听你求。所以人要善终,该当善生,善生善死,十之十也,恶生而得善死,难得千之一也。
为主修德望报,本是不美,然望报修德,圣贤亦不免。因人心软弱,若无身后赏报之望,难当今世之苦,必胆怯手倦,行善有始无终,若先知身后之报,必勉力前进,以成其功。圣大玛责诺曰:人望功报,不怕功苦。不怕功苦,因守诚克己斋素,伏欲修德,皆是难行之道,如人上高山,如船走逆水,实是难上难走,但一思守诫之报,克己之赏,斋素之饱,伏欲之乐,必欢乐前进而不怕。你世上之人,为名为利,都不怕苦,也不肯空闲懈怠,士人望功名,不惜日夜读书之苦,商人望利,不怕万里风浪之险,农夫望秋,不怕寒暑之害,世俗小报,能动人之心,策人之怠,你为得天国真报,反寸步难移,小苦怕受,你之信德何在焉?
人心若地,久不耕种,必长野草,克己之工,若不忻勤,邪情必定满心。再者,野草今日虽拔,明日又长,若厌烦不拔,田必荒芜,不可望收成。邪情今日克除,明日又有,若懈怠不克,心必污秽,不可望修德之报。所以要忻勤常克,至死方休,才可得克己之赏。
善人忻勤事主,肉身虽苦,心中有乐,又不怕死,且还望死,因他知道死后,就离开苦世,得到天国本乡,得见天主,得享真福。怠人不肯立功德,肉身虽乐,心中常苦,狠害怕死,因他知道死时,是世福之终末,万苦的起头。牛马能劳苦,别人牵他,他就顺命而走,因他知道人要用他,不是为杀他,猪子不能劳苦,单吃单眠,别人牵他,他就痛叫,因他知己是无用之物,别人拿他,不是为别事,但是为杀他。勤人心存功德,就在险中,亦不怕,怠人心怀罪恶,就在乐中,亦不安。
耶稣训宗徒曰:当醒悟祈祷,免陷于诱感。人勤事主,如鸟有眼有翅,有眼则能避险。有翅则能腾空,免陷于猎人之网。懈怠之人,如鸟有眼无翅,或有翅无眼,不能避险腾空,终不免落于邪魔之网。勤人谨防魔诱,一来就退,不许生长,如树一样,小时易拔,长大则难。怠人不然,诱感初起,不肯用心攻退,后渐长大,根深干固,摇动尚难,拔之岂易乎?勤人不敢轻忽小过,自然不敢犯大罪,怠人不改小过,后必犯大罪。如答斯先不改小贪心,今日偷一文钱,明日偷两个钱,渐渐贪心长大,不能压住,就卖了耶稣,失了灵魂。所以说微漏不修,能坏大屋,星火不灭,能毁大街,小缝不塞,能沉海船,小溃不障,能淹千里,小病不医,能丧生命。总而言之,忻勤者,神形相顾,怠惰者,身灵两失。
吾主设一比方,教训怠人曰:有童贞十女,智者五人,愚者五人,一齐守夜,伺候主来。智者备灯又备油,愚者备灯不备油,等到半夜,主人将到,愚者灯灭,智者灯光。愚者向智者曰:吾灯已灭,吾油已完,把你等之油,借与我等些微,以为点灯迎主。智者答曰:吾等之油,仅够我等之用,不能借与你等,你等当到市上买油,愚者去市上买油,主人已到,智者开门迎主。主入,门户已闭,智者同主,同宴享福。愚者买油才回,扣门求开,主人答曰:吾不识你等何人,门户已闭,不能再开。愚者羞惭而退。贤者解曰:智愚两等童女,是表热心冷淡两等教友,灯油是善功德行,热心之人,平生忻勤善功,预备死候,望吾主收其灵魂,同进天国,永享真福。冷淡之人,平生懈惰,不务善功,不备死候,忽到死时,见己赤身空拳,不敢见主,急忙请友代祈,才要痛悔改过,迟矣晚矣。
要立功劳,不在办大事,比方听弥撒,作默想,行哀矜等,总除了犯罪之外,别的事情不论大小,不拘难易,若是为天主作,都是有功。比方为天主走一步路,或用一句好言提醒人,或忍耐别人一句轻慢的话,或吃饭,或穿衣都是功劳。再者,作别的大事,比方作哀矜,讲道理,看病人等,这些事情,外面本是善事,若不是为天主作,不但不为功,反是罪。所以要行善功,当有一个好意思,不可养自己的骄傲,图别人的赞美,否则劳而无功。
耶稣设一比方训众曰:有一富人,将出外远游,把自己的银钱交于家仆,说你等当用心贸易增利,俟我转程回家之时,我必严查你等增利多少,勤者有赏,怠者有罚。交毕,主人已去。一仆受了五个圆宝,用心作生意,就增了五个圆宝的利钱。别一仆受了二个圆宝,也用心作生意,亦增了两个圆宝。又一仆,受了一个圆宝,他怠惰不劳,把这个圆宝埋在土内。日久,主人归家,就查问仆人,作生意如何,勤怠如何。受五宝之仆向主曰:主先交我五宝,我贸易得利,加了五个,今共十个,全交于主。主赞曰:勤哉善仆,在此小事有忠,将来可当大任,当与我同居同乐。先受二宝之仆亦然。惟受一宝之仆向主曰:我知主是严厉之人,我先所受一宝埋在土内,今带来还你。主责曰:怠哉恶仆,当受重罚。转向侍者曰:夺此怠仆之宝,交于勤仆。勤者越有,我越加增,怠仆虽有,我要夺去。当捆其手足,抛于黑暗之牢,罚其怠罪。此主人,解说天主也,仆役,教友也,圆宝,神形之恩也。善友不敢妄费主恩,勤劳修德立功,死后见主,天主报其勤劳,赏他升天,永享真福。怠友妄费主恩,不务善功,死时见主,主罚其怠,投之地狱,永受万苦。达味圣王曰:工人早时行功,夜时罢工,且得工资,安歇早时,平生之时也,工资,安歇天堂之报也。善人在世,平生勤敏劳苦,死得天国真福,永远安歇。我等皆是天主之工人,天主早定天国之福,以为勤苦之报,又定了地狱之苦,以为怠惰之罚。我等在世可勤乎?可怠乎?人犯别罪,还有推辞之说,比方偷盗有饥寒之推,悭吝有怕穷之推,懈怠无辞可推。
愚人自宽曰:不行善,亦不行恶,足矣,够矣,何必多苦多劳哉?圣伯尔纳答曰:人修德,如逆水行船,驾人若不劳力撑篙,就往下流。你一生不肯加德,就是加恶,修德不往前进,就是往后退,不但德行如此,连世上的学问手艺,也是一样,若不常常操习,不久,就荒误了,所以说,艺业精于勤,学问荒于怠。
我们修德立功,当如饥渴者求饮食,饥者食不饱,不能止饥,渴者饮不足,不能止渴,我等一日不到天国,不该止着修德立功。我等在世,为肉身的饥渴,不怕劳苦,不辞危险,千方百计,谋图饮食,为得一生饱足,为灵魂的饥渴,认得永远真福的饱足,岂可怕劳辞苦么?圣经曰:嗜义如饥渴者,乃真福,为其将得饱饫。所以凡人在世,贪德行善功,如饥渴者贪饮食,至死不怠,必得天堂真报之饱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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